動漫展收尾的喧鬧還沒散盡，天空突然暗了下來，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在禮堂的玻璃上，瞬間織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蘇晚站在門口，看著外面傾盆而下的暴雨，心裡咯噔一下——她早上出門太急，忘了帶傘，現在連手機都快沒電了，根本沒法叫車。

“晚晚，要不你等我回去拿傘？我宿舍離這兒近！”林曉曉收拾完東西跑過來，看著外面的雨勢皺起眉。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不然雨更大了。”蘇晚搖搖頭，笑著把林曉曉往雨棚外推了推，“我等雨小一點再走，反正也不急。”

林曉曉還是不放心，卻架不住蘇晚反覆催促，只能叮囑她“有事隨時打電話”，撐著傘衝進了雨裡。禮堂門口的人漸漸走光，只剩下蘇晚一個人，縮在屋簷下，聽著嘩嘩的雨聲，心裡難免有些發慌。

她低頭踢著腳邊的石子，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帆布包——裡面裝著那本舊素描本，還有陸時衍送的雛菊擺件。想起剛才陸時衍幫她解圍的樣子，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忍不住拿出素描本，翻到畫著他籃球賽背影的那一頁，指尖輕輕摩挲著畫紙。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雨裡走來，黑色的傘面擋住了大部分雨水，卻還是有幾縷溼發貼在額前。蘇晚猛地抬頭，看清來人是陸時衍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你怎麼回來了？”她快步迎上去，才發現陸時衍的肩膀已經被雨水打溼，黑色外套上沾著水珠，“你不是早就回去了嗎？”

“看天氣不對，回來給你送傘。”陸時衍把手裡的黑傘遞給她，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塊乾淨的毛巾，“擦擦臉，剛才忙的時候沾到顏料了。”

蘇晚接過毛巾，指尖碰到他冰涼的手指，心裡一緊：“你怎麼不撐傘？都淋溼了。”

“傘給你留著了，我跑回來的，沒事。”陸時衍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素描本上，“在看甚麼？”

“沒、沒甚麼！”蘇晚慌忙想合上本子，卻因為緊張，不小心把本子掉在了地上。畫紙散落出來，最上面那張，正是她畫的兩人初遇時的場景——老槐樹下，穿著白T恤的少年低頭看著螢幕，懷裡抱著素描本的女生站在他面前，連香樟樹葉的影子都畫得清清楚楚。

蘇晚的臉瞬間紅透，慌忙蹲下身去撿，手指卻抖得厲害，怎麼也抓不住散落的畫紙。陸時衍也蹲下來幫她撿，指尖不小心碰到一張畫著圖書館窗邊側影的畫稿，動作突然頓住。

那是她偷偷畫的陸時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書，陽光落在他的髮梢，連書頁上的文字都隱約可見。畫稿的右下角，還寫著一行小小的字：“圖書館的陽光，和他一樣暖。”

陸時衍的目光緩緩掃過散落的畫紙——籃球賽上奔跑的背影、畫室裡專注添畫的側臉、舊教學樓裡遞手電筒的瞬間，甚至還有他送她回宿舍時，被夕陽拉長的影子。每一張畫稿上，都只有一個主角，那就是他。

蘇晚蹲在原地，窘迫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緊緊攥著手裡的毛巾，眼淚都快急出來了：“我、我不是故意畫你的，就是……覺得你站在那裡很好看，就忍不住……”

陸時衍沒說話，只是把散落的畫紙一張張疊好，輕輕放進素描本里，然後遞還給她。他的指尖在初遇的畫稿上停頓了幾秒，抬頭看向蘇晚，眼神認真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你從那時候就開始畫我了？”

雨聲嘩嘩，掩蓋了周圍的一切喧囂，只剩下兩人間微妙的沉默。蘇晚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映著雨幕，也映著她的影子，讓她無法移開目光。她用力點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嗯，那天撞進你懷裡，就……就記住你了。”

陸時衍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伸手幫她把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發燙的耳尖，又輕輕收了回來：“其實，我也記住你了。”

“啊？”蘇晚愣住了，沒明白他的意思。

陸時衍沒解釋，只是拿起地上的黑傘，撐開遞給她：“我去取車，你在這裡等我，別亂跑。”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傘你拿著，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轉身衝進雨裡，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蘇晚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把還帶著他體溫的黑傘，懷裡抱著畫滿他的素描本，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腔。

他說，他也記住她了。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是初遇時她慌慌張張的樣子？還是圖書館裡她抱著熱牛奶的模樣？或是畫室裡她打翻洗筆筒時的窘迫？

蘇晚低頭看著素描本，指尖停在那張初遇的畫稿上，嘴角忍不住上揚。雨還在下，可她的心裡，卻像是有一束陽光，悄悄照了進來，驅散了所有的不安和緊張。

她不知道陸時衍取車回來後會說甚麼，也不知道他們的關係會走到哪一步，可她隱隱覺得，那個他說要帶她去看星星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遠處傳來汽車的鳴笛聲，蘇晚抬頭望去，看到陸時衍開著一輛白色的車停在雨棚下，正朝她揮手。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懷裡的素描本，撐著傘，快步朝他走去——她想，或許今天，她可以勇敢一點，問問他心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