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8章 第270章 白露灌漿凝金穗,尺素千鈞護秋成

2026-04-29 作者:楊誠十八少

九月初,白露如期而至。雁歸村的晨霧裹著清冽的麥香,漫過層層疊疊的梯田,50畝試耕田的抗寒5號麥苗已進入灌漿期——飽滿的麥穗裹在葉鞘裡,鼓鼓囊囊地吸著晨露,莖稈在秋風裡微微晃動,像攢足了勁要把整個夏天的陽光、泥土的養分,都凝進每一粒麥粒裡。這是決定收成的關鍵期,也是最磨人的管護期,灌漿不足則穗粒空癟,稍有倒伏便前功盡棄,整個雁歸村,都被一種緊張又滾燙的期盼裹著。

天剛矇矇亮,李嬸就帶著婦女隊的姐妹們鑽進了試耕田。她蹲在田埂邊,手指撫過麥穗基部,忽然皺起眉:“快看,有零星的麥蚜蟲!”話音剛落,圍過來的婦女們都慌了神——灌漿期的麥蚜蟲專吸穗部汁液,一旦蔓延,麥粒就會空癟,眼看就要到手的收成,絕不能栽在這上面。小石頭拎著育種日記跟在後面,見狀立刻翻出林曉燕寄來的病蟲害防治筆記,指著其中一頁喊:“李嬸,林姐姐寫過!灌漿期麥蚜蟲用菸葉辣椒水噴,還可以補掛黃板,黃板要比之前掛高10厘米,貼緊麥穗層!”

他的聲音脆生生的,卻像一顆定心丸。李嬸立刻穩了神,拍著小石頭的頭說:“虧得曉燕丫頭早有準備,虧得你記牢了!”當即分派任務:有人回村熬製菸葉辣椒水,有人去育苗棚取備用的黃板,她則帶著小石頭,先在蚜蟲集中的區域做標記。小石頭蹲在麥穗旁,用彩筆在日記上畫下蚜蟲的位置,標註“蚜蟲集中區:試耕田東壟1-5行,密度約5頭/穗”,筆尖蹭到麥穗,沾了一層細細的麥粉,他也顧不上擦,只念叨著:“林姐姐說,標記清楚才能精準噴藥,不浪費,也不遺漏。”

熬製生物農藥的大鍋支在村頭,幹菸葉、紅辣椒在沸水裡咕嘟咕嘟地煮,辛辣的香氣混著麥香飄滿全村。張大爺拄著柺杖過來添柴,看著翻滾的湯汁,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認真:“曉燕丫頭教的這法子好,不打化學藥,麥粒吃著放心,也不傷土地。俺年輕那會兒,蚜蟲來了只能靠手捏,現在有這法子,還有衛東小子改的噴藥機,真是趕上好時候了。”他添柴的手微微發抖,卻不肯歇,“咱雁歸的麥,是知青的技術、咱的汗水澆出來的,絕不能讓蟲子毀了。”

與此同時,李陽帶著農機隊的小夥子們正給改裝後的噴藥機做除錯。這臺噴藥機是趙衛東臨走前,用旋耕機改裝的簡易款,噴頭能精準對準麥穗層,還能控制出藥量,避免藥液浪費。可試機時,李陽發現其中一個噴頭的霧化片裂了——霧化片是噴藥機的核心,裂了則藥液成水流,既打不透蚜蟲藏匿的穗縫,還會澆傷麥稈。小夥子們翻遍了農機棚的備件箱,竟找不出適配的替換件,李陽攥著裂掉的霧化片,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灌漿期就這十來天的視窗期,沒霧化片,噴藥效果差一半,這可怎麼辦?”

他想起趙衛東臨走前說的“缺配件隨時寫信”,可寫信一來一回要十天,根本趕不上趟。農機隊的小夥子們都蔫了,有人蹲在地上踢著土塊:“要是趙哥在就好了,他肯定有法子。”李陽咬著牙,把霧化片揣進兜裡:“先把其他噴頭除錯好,能噴的區域先噴,我去村部打電話,問問趙哥廠裡有沒有現貨,能不能加急寄來。”

村部的手搖電話搖了半天,才接通北京農機廠的總機,等轉到趙衛東的車間時,已是晌午。李陽對著話筒,語速飛快地說:“趙哥,試耕田發現麥蚜蟲,噴藥機的霧化片裂了,灌漿期耽誤不起啊!”電話那頭,趙衛東的聲音帶著急意:“你別急,我上個月剛跟廠裡申請了一批霧化片備件,正好有適配你那臺噴藥機的型號!我現在就去倉庫取,找最快的郵政快件寄,最多三天就能到!另外,灌漿期麥苗莖稈脆,噴藥後別立刻進田踩踏,我把防倒伏的培土要點再寫一遍,隨包裹寄過去!”

掛了電話,李陽懸著的心落了一半。他回頭看見農機隊的小夥子們都圍在門口,立刻揚聲說:“趙哥說三天就寄來霧化片!這三天咱先用人背的小噴壺,把蚜蟲集中的區域噴到位,絕不能讓蟲子擴散!”小夥子們頓時來了勁,有人扛著小噴壺就往田裡走,有人去加固噴藥機的其他噴頭,叮噹的扳手聲混著秋風裡的麥香,竟比往日更響亮。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趙衛東掛了電話,顧不上吃午飯,蹬著腳踏車就往倉庫衝。九月的北京已有些微涼,他額角的汗卻打溼了工裝領口,取到霧化片後,又飛奔回宿舍,翻出紙筆連夜寫防倒伏要點。檯燈下,他的字跡寫得飛快,卻依舊工整:“灌漿期培土要淺,2厘米即可,別壓到麥根;培土後輕踩,讓土壤貼合莖稈基部;遇大風天,提前在田埂打樁拉繩,護住易倒伏的壟區……”他想起雁歸試耕田的地形,又在紙上畫了簡易的拉繩示意圖,直到凌晨才停筆,把霧化片、手寫的要點、甚至幾包防蟲的備用藥劑,都仔細打包進郵包,親自送到郵政局,反覆叮囑快遞員:“這是山西雁歸村的急件,灌漿期的麥藥配件,務必加急!”

上海的弄堂裡,林曉燕也收到了晚秋寄來的信,信裡說試耕田發現麥蚜蟲,村裡正按她教的方法防治。她當即放下手裡的抗寒6號育種研究,翻出所有關於麥蚜蟲灌漿期防治的資料,連夜整理成《麥蚜蟲精準防治補充方案》。她在方案裡標註:“菸葉辣椒水熬製後需過濾三遍,避免雜質堵噴頭;噴藥時間選在清晨6-8點,蚜蟲活動最緩,藥液吸附力最強;噴後兩天覆查,若仍有蚜蟲,可在藥液里加少量皂角水,增強粘附性。”她還特意給小石頭寫了一張便籤:“小石頭,查蚜蟲時要輕翻麥穗,別碰掉灌漿的麥粒,你是雁歸的育種小專家,要護好每一株麥哦。”

三天後,趙衛東寄來的包裹準時抵達雁歸村。李陽捏著還帶著郵戳溫度的霧化片,立刻帶著小夥子們裝上噴藥機,試機的瞬間,細密的藥霧均勻地灑向麥穗層,像一層薄紗裹住了沉甸甸的穗子。小石頭跟著李嬸在田裡複查,發現蚜蟲都蜷縮在麥穗上,再也沒了往日的活泛,他趴在田埂上,把這個好訊息寫進日記,還畫了一個噴藥機的圖案,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趙哥哥的霧化片到啦!蚜蟲被打跑了,麥穗能好好灌漿啦!”

晚秋帶著村幹部逐壟檢查灌漿情況,扒開一個麥穗,掐開一粒麥粒,飽滿的漿水順著指尖淌下來,清甜的麥香在空氣裡散開。她摸著麥穗,眼裡含著笑,卻也紅了眼眶:“從春耕播種到灌漿管護,衛東和曉燕隔著千里,卻把每一個坎都幫咱想到了、邁過了。咱學大寨,學的是實幹,可這份跨越山海的幫扶,是咱雁歸最珍貴的底氣啊。”

外村來取經的幾個農技員,見雁歸村把灌漿期的管護做得如此細緻,也主動留下來幫忙。鄰村的王技術員蹲在田裡,看著噴藥機灑出的細密藥霧,感慨道:“俺們村也種了抗寒5號,之前還愁灌漿期的管護,現在看雁歸的法子,才知道學大寨不是光靠力氣,還要靠技術、靠互相幫襯。知青雖回了城,可他們的技術就像種子,撒在雁歸,也落在咱心裡。”

白露過後的第七天,林曉燕的補充方案也寄到了。李嬸按著方案裡的方法,給菸葉辣椒水加了皂角水,又帶著婦女隊做了一次全面複查,試耕田的麥蚜蟲徹底銷聲匿跡。小石頭把林曉燕的便籤貼在育種日記的扉頁,每天放學就往田裡跑,記錄每一株麥穗的灌漿進度,他的日記裡,不再只有稚嫩的圖畫,還有了清晰的管護資料:“9月8日,試耕田麥穗灌漿飽滿度85%,無蚜蟲,無倒伏跡象;9月10日,飽滿度90%,麥粒開始變硬……”

傍晚的雁歸村,炊煙裊裊升起,試耕田的麥穗在夕陽下泛著金紅的光,像鍍了一層碎金。張大爺坐在田埂上,手裡攥著一個飽滿的麥穗,輕輕揉搓,麥粒落在掌心,顆顆渾圓。李陽帶著農機隊的小夥子們,正在檢修收割前的收割機,扳手的叮噹聲在暮色裡格外清脆;李嬸站在育苗棚旁,翻著林曉燕寄來的方案,盤算著來年新田的育苗計劃;小石頭趴在自家的石桌上,給趙哥哥和林姐姐寫回信,信紙裡夾著一粒剛搓出來的灌漿麥粒,字跡雖歪扭,卻寫得格外認真:

“趙哥哥、林姐姐,你們寄來的霧化片和防治方案都超好用!俺們的麥穗灌漿可飽滿了,張大爺說,這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的麥。等秋收了,俺要挑最大的麥穗寄給你們,還要寄給所有學咱法子的村子。俺會好好學育種,像你們一樣,把好技術教給更多人,讓所有梯田都長出金穗子!”

夜色漸濃,梯田裡的蛙鳴伴著秋風,拂過沉甸甸的麥穗。北京的車間裡,趙衛東剛完成最後一臺農機配件的除錯,摸出兜裡的信紙,想起雁歸的麥香,嘴角忍不住上揚;上海的檯燈下,林曉燕看著小石頭畫的灌漿期麥田圖,提筆在回信裡寫下:“小石頭,你守護的麥穗,會在秋天結出最甜的果實。姐姐等著你的豐收訊息,也等著和你一起,把抗旱5號種滿更多的梯田。”

白露凝霜,灌漿成穗。雁歸的梯田裡,每一粒飽滿的麥粒,都藏著知青跨越山海的牽掛,藏著大寨精神紮根泥土的實幹,藏著一群人對豐收最滾燙的期盼。而秋收的腳步,已踩著秋風,一步步近了,近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