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四的清晨，雁歸村的晨霧剛散，村口老槐樹的枝椏間還掛著露珠，山路盡頭就傳來了卡車的轟鳴聲——趙衛東坐著解放牌卡車，裹著一路的風塵，終於出現在了村民的視線裡。
“趙哥回來啦！”李陽帶著農機隊的小夥子們率先喊出聲，朝著卡車奔過去。趙衛東跳下車，帆布包還挎在肩上，手裡抱著旋耕機的核心配件，臉上帶著風塵卻掩不住笑意：“兄弟們，我回來了！旋耕機的配件都帶來了，咱今天就組裝，趕在雨前把新田試耕了！”小夥子們湧上來，七手八腳地卸配件，鐵皮旋耕機玩具從包裡掉出來，小石頭眼疾手快撿起來，抱在懷裡，仰著小臉喊：“趙哥！俺等你好久了！”
剛把趙衛東迎進村，村口又走來了林曉燕的身影——她拎著帆布包，手裡抱著厚厚的育種資料，額角滲著細汗，看見圍上來的李嬸和小石頭，眉眼瞬間彎了：“嬸，小石頭，我回來啦！”小石頭撲過去，把畫了好久的新育苗棚圖紙塞給她：“林姐姐，你看！俺畫的新育苗棚，跟你寄的圖紙一模一樣！”李嬸拉著她的手，往自家方向拽：“丫頭快歇著，俺給你炸了甜油糕，還是你愛吃的紅糖餡！”
晌午的陽光灑在農機棚裡，趙衛東挽著袖子，帶著李陽和小夥子們組裝小型旋耕機。他指著弧形犁刀，手把手教大家嵌進機身：“這犁刀的弧度是按新擴坡地的土壤調的，翻土深度控制在20厘米，既不淺也不深，能護住新田的土層。”他蹲在機子旁，調整傳動杆的角度，油汙蹭到了袖口也不在意：“坡地旋耕要慢，轉彎時先抬犁刀，不然容易刮壞田埂——咱學大寨，既要肯幹，更要巧幹，機子合了田的脾氣，幹活才不費勁。”小夥子們圍在一旁，邊學邊記，李陽把趙衛東說的每一個要點都寫在筆記本上，本子上早已記滿了農機改裝、養護的細節，翻得捲了遍。
另一邊的新育苗棚裡，林曉燕把抗寒5號適配新土壤的育種方案攤開，跟李嬸、晚秋講解：“新擴梯田的土壤偏沙質，保水性差，咱育苗時要在苗床裡摻三成腐葉土，既能保水，又能增肥。”她蹲在新整好的苗床邊，用手扒開泥土，演示腐葉土的摻混比例：“溫控器要裝在棚的中間位置，避免邊角溫度不均，補光燈按兩米一個的間距排布，苗期補光時長要延長到5小時。”小石頭蹲在一旁，拿著新彩筆，把林曉燕說的要點畫在繪本上，嘴裡唸唸有詞：“腐葉土三成，補光燈兩米一個，俺都記著！”
張大爺拄著柺杖走到農機棚，給趙衛東遞上炒南瓜子：“衛東小子，累了就歇會兒，嚐嚐俺新炒的瓜子，還是你愛吃的鹹口。”趙衛東接過瓜子，剝了一顆放進嘴裡，熟悉的味道湧上來，眼眶微微發熱：“大爺，還是咱雁歸的瓜子香！等旋耕機組裝好，俺先給你那幾分薄田耕了，保證比往年翻得細。”張大爺笑著擺手：“不用特意給俺耕，先顧著新擴的梯田，咱學大寨，要先顧著集體的田！”
傍晚的村部院子裡，擺開了簡單的接風宴，莜麥糕、炸油糕、新磨的麥粥，還有張大爺釀的酸棗酒，都是最地道的雁歸味道。晚秋端起酒杯，站起身說：“衛東、曉燕，你們一次次回來，把城裡的技術、外頭的經驗帶到雁歸，把心留在了這片梯田裡。咱學大寨，靠的就是這種傳幫帶的勁頭，靠的就是咱和你們這份不分彼此的情誼。新擴的2萬畝梯田，有你們的技術，有咱全村人的實幹，來年準能長出最好的麥！”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映著院子裡的夕陽，映著遠處層層疊疊的梯田。趙衛東看著身邊忙著記筆記的李陽，看著認真畫育種要點的小石頭，看著滿臉笑意的鄉親們，知道自己就算回了北京，雁歸也永遠是家；林曉燕摩挲著手裡的育種方案，看著新搭好的育苗棚，看著田埂上平整的新田，知道這片大寨熱土，早已成了她心底最深的牽掛。
夜色漸濃，農機棚的燈還亮著，趙衛東和李陽還在除錯旋耕機，扳手的叮噹聲在夜裡格外清晰；育苗棚的燈也亮著，林曉燕和李嬸還在核對育苗方案，補光燈的暖光落在新整的苗床上，像撒了一層溫柔的星子。
歸人已至，新田待耕，新棚待苗。知青們帶來的不只是技術和配件，更是學大寨敢想敢幹、踏實肯幹的精神；雁歸人守住的不只是梯田和麥苗，更是這份跨越山海、代代傳承的情誼。七月的雁歸，晚風捲著泥土的清香，也卷著豐收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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