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當日，天剛矇矇亮，雁歸村的晨霧還裹著麥香，村口的大喇叭就響起了激昂的《學大寨之歌》——14萬畝梯田的麥收，正式拉開了序幕。
田埂上，“搶收保糧 顆粒歸倉”的紅色橫幅迎風招展，村民們扛著磨得雪亮的鐮刀，推著裝滿麻袋的小板車，湧向層層梯田；農機棚裡，李陽帶著農機隊的小夥子們跳上改裝後的收割機，擰動鑰匙，轟鳴聲瞬間響徹山谷，履帶碾過新田的泥土，割臺精準切入金黃的麥浪，飽滿的麥穗被捲入機身，粉碎的秸稈洋洋灑灑落在田間，成了滋養土地的綠肥。
“開鐮咯！”隨著晚秋一聲喊，梯田裡頓時熱鬧起來——年輕力壯的漢子們操控收割機、脫粒機，婦女們跟在後面撿拾散落的麥穗，老人和孩子則蹲在地頭，把撿來的麥穗捋成捆，就連七八歲的孩童，也提著小竹籃，小心翼翼地撿著每一粒掉落的麥粒。張大爺拄著柺杖站在田埂上，看著翻湧的金浪，看著忙碌的人群，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收成！抗寒5號就是頂用，衛東改的機子就是得勁，曉燕教的法子就是準！”
晌午時分，一臺收割機的脫粒篩網突然出現輕微堵塞，機身發出異響。李陽當即喊停，鑽到機子底下，翻出趙衛東留下的農機手冊，翻到“脫粒機故障排查”頁：“篩網堵塞先清雜，再檢查篩網張緊度，耐磨篩網的張緊螺栓要擰至七分緊。”他按手冊裡的步驟，先清理篩網裡的麥秸雜質，又調整了螺栓的鬆緊度，不過十分鐘，收割機就恢復了正常，轟鳴聲再次響起。“趙哥的手冊就是咱的‘救命符’！”小夥子們圍著李陽讚歎，李陽擦了擦滿是麥灰的臉：“學技術就得把手冊記死，把細節做透，這才是學大寨的勁頭！”
育苗棚改造成的留種站裡，李嬸帶著婦女技術隊忙得熱火朝天。她按著林曉燕寄來的方法，先用篩子篩掉癟粒、碎粒，再用卡尺逐穗測量穗長，小石頭蹲在一旁，幫著數穗粒數，把達標的麥穗紮成捆，貼上“抗寒5號留種”的標籤。“穗長16厘米，穗粒數42粒，千粒重55克，達標！”小石頭舉著一穗飽滿的麥穗喊，李嬸笑著摸他的頭：“小石頭快成小技術員了！等選完種，咱挑最好的幾穗，寄給曉燕丫頭和衛東小子，讓他們也嚐嚐咱雁歸的新麥。”
午後的郵差踩著麥香進村，帶來了趙衛東和林曉燕的加急信。趙衛東在信裡說：“聽說雁歸開鐮了，我在農機廠盯著麥收農機的配件，要是機子有任何問題，拍封電報，我連夜帶著配件趕回去！”林曉燕的信裡，畫著留種麥穗的儲存方法：“選好的穗子要掛在通風乾燥處，避免受潮，儲存前可曬兩小時，殺滅蟲卵。”
李陽把趙衛東的信貼在農機棚的牆上，喊著：“趙哥說了，機子有問題他連夜來！咱放開手腳幹，保證把每一畝田都收乾淨！”李嬸則把林曉燕的儲存方法抄在紙上，貼在留種站的牆上，跟婦女們說：“曉燕丫頭連儲存都替咱想到了，咱按她的法子做，來年的留種準保沒問題！”
傍晚收工，第一批麥粒被運到曬場，金燦燦的麥粒鋪滿了整個曬場，在夕陽下閃著耀眼的光。晚秋帶著村幹部清點收成，新田畝產712斤，老田畝產745斤，都創下了學大寨以來的新高！訊息傳開，村裡頓時響起了歡呼聲，有人唱起了學大寨的歌謠，有人點燃了鞭炮，喜慶的聲響在梯田上空久久迴盪。
小石頭捧著自己撿的滿滿一籃麥粒，跑到曬場邊，挑出最飽滿的一把，裝進小布袋裡——這是要寄給林姐姐和趙哥哥的，他還要在布袋上畫個金燦燦的麥穗，寫上：“趙哥、林姐姐，咱的麥收大豐收啦！這是最好的麥粒，你們嚐嚐！”
千里之外的北京，趙衛東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翻找雁歸的來信，看到同事轉來的雁歸麥收初步豐收的訊息，他忍不住跟母親說：“媽，雁歸豐收了！俺改的收割機派上用場了，畝產創了新高！”母親笑著給他裝了些北京的點心：“替俺給鄉親們道喜，要是雁歸需要，你就回去幫幫忙。”
上海的弄堂裡，林曉燕收到了小石頭畫的麥收圖，看著圖裡翻湧的金浪、忙碌的人群，看著背面歪歪扭扭的字，眼眶發熱。她把圖貼在書桌前，給雁歸寫回信：“恭喜麥收大豐收！留種的麥穗一定要按儲存方法保管，來年我爭取回雁歸，看看新苗，看看豐收的梯田。”
夜色籠罩著雁歸村，曬場上的麥粒還泛著餘溫，農機棚的收割機靜靜停著，留種站的麥穗捆得整整齊齊。村民們聚在村部的曬場上，就著月光吃著莜麥糕，喝著酸棗酒，聊著豐收的喜悅，聊著來年的期盼。
芒種的麥收，是對學大寨實幹的最好回報，是對知青技術傳承的最好印證。金浪翻湧的梯田裡，藏著雁歸人的汗水，藏著知青們的牽掛，藏著大寨精神生生不息的力量。而這份豐收的喜悅，也隨著即將寄出的麥粒和書信，跨越山海，傳到北京、上海，傳到那些把青春留在雁歸、把牽掛寄回雁歸的知青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