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前一日,雁歸村的天地間漾著麥香,14萬畝梯田裡的抗寒5號麥苗已褪去青綠,麥穗飽脹,麥芒輕揚,風一吹,層層疊疊的麥浪翻著淺金,像給梯田鋪了層碎金毯。農機棚裡的燈火亮了整宿,李陽帶著農機隊的小夥子們,正給改裝後的收割機做最後一輪全面除錯——履帶胎壓按趙衛東的要求調至0.8個大氣壓,割臺高度固定在25厘米,秸稈粉碎裝置的刀片磨得鋥亮,開機試轉時,粉碎的秸稈屑均勻撒出,落在新田的泥土裡,成了最好的綠肥。
“趙哥寄來的秸稈粉碎裝置太頂用了!”小夥子們圍著收割機歡呼,李陽跳下車,擦了擦額頭的汗,拍了拍機子的外殼:“試開一圈,去新田的陡坡地試試!”收割機的轟鳴聲響起,履帶穩穩碾過新田的軟土,既不打滑也不陷車,割臺精準劃過麥穗,秸稈被瞬間粉碎還田,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李陽望著身後留下的碎秸稈,想起趙衛東信裡的話:“秸稈還田能肥土,咱學大寨就是要‘種田養田’,讓土地越種越肥。”
育苗棚早已清空,如今成了麥收備戰的物資站。李嬸帶著婦女技術隊,把林曉燕寄來的生物農藥分裝成小壺,又按著她最新寄來的《留種篩選手冊》,整理出留種的標準:“穗長≥15厘米,穗粒數≥40粒,千粒重≥54克,這樣的穗子留種,來年的苗才壯。”小石頭蹲在一旁,把這些標準抄在育種日記的扉頁,又翻出自己畫的麥收圖,添上了改裝後的收割機,嘴裡唸叨:“等麥收了,俺要挑最好的麥穗,寄給林姐姐和趙哥哥。”
晌午的郵差來得格外早,車筐裡除了趙衛東和林曉燕的信,還有一個沉甸甸的包裹——趙衛東從農機廠寄來的麥收應急配件,有收割機的備用履帶、急停開關,還有給脫粒機的耐磨篩網;林曉燕的包裹裡,是專門給留種用的篩子和卡尺,附信裡寫著:“留種篩選要‘先篩後量’,先用篩子篩掉癟粒,再用卡尺量穗長,確保留種純度,這是抗寒5號來年豐產的關鍵。”
李陽拆開應急配件,當即給每臺收割機換上備用急停開關:“趙哥說,麥收時機子連軸轉,急停開關是保命的,必須換全新的。”他把耐磨篩網遞給脫粒機手,“這篩網比咱之前的耐磨三倍,脫粒時不會漏粒,能多收不少糧。”小夥子們接過配件,看著上面印著的農機廠標識,心裡滿是踏實:“有趙哥的配件,就算麥收時出點小問題,咱也能當場解決!”
李嬸拿著林曉燕寄來的篩子和卡尺,在田間隨機抽選麥穗測試。她捏著卡尺量穗長,小石頭幫著數穗粒數,一穗穗測下來,達標率竟高達95%。“曉燕丫頭教的法子就是準!”李嬸笑得合不攏嘴,“今年的留種準能選到最好的,來年的梯田,準能長出更壯的苗!”
傍晚的村部曬場上,晚秋組織了麥收動員會。曬場邊的糧倉敞著門,晾曬席碼得整整齊齊,新做的麻袋堆成了小山。晚秋站在高臺上,望著臺下黑壓壓的村民,手裡舉著趙衛東的麥收應急方案和林曉燕的留種手冊:“芒種到,麥收好!今年咱的梯田,有抗寒5號的良種,有衛東改的好機子,有曉燕教的好法子,更有咱學大寨的硬勁頭!麥收是硬仗,咱要搶天時、靠技術、拼實幹,把每一粒麥穗都收進倉,把每一份豐收都攥在手裡!”
臺下響起震天的掌聲,李陽舉著收割機的操作手冊喊:“農機隊保證,隨叫隨到,不耽誤一畝田的收割!”李嬸也舉著留種篩子喊:“婦女隊保證,收好每一粒糧,選好每一粒種!”小石頭擠在人群裡,舉著自己的育種日記喊:“俺保證,幫著選最好的穗子,記好每一筆收成!”
夜色漸濃,梯田裡的麥香更濃了。農機棚的收割機排列整齊,像整裝待發的戰士;曬場上的物資一應俱全,透著豐收的底氣;村民們的家裡,鐮刀磨得雪亮,麻袋縫得結實,都在等著次日的麥收號令。
千里之外的北京,趙衛東特意跟廠裡請了麥收期間的假,隨時準備接到雁歸的電報就動身——他把麥收應急維修的工具包收拾好,裡面裝著最常用的扳手、螺絲刀,還有適配收割機的小零件,就等雁歸的麥收訊息;上海的弄堂裡,林曉燕對著地圖,圈出雁歸的位置,計算著麥收的日子,她把留種後的儲存方法抄了一遍又一遍,確保每個細節都準確,只等雁歸的麥收捷報,就把資料寄過去。
芒種的風,吹熟了雁歸的麥穗,也吹來了豐收的期盼。知青們留在熱土的技術,化作了收割機的轟鳴、留種篩的晃動;雁歸人傳承的大寨精神,化作了磨亮的鐮刀、踏實的腳步。層層梯田裡,金浪已蓄勢待發,只待第一聲收割號令響起,就用實幹和汗水,迎來屬於這片土地、屬於這群人的,又一場沉甸甸的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