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晨霜剛給雁歸村的蕎麥地鍍上層白,村西的田埂上就擠滿了人 —— 蕎麥已完全成熟,莖稈透著褐紅,穗子垂得壓彎了枝,黑亮的籽粒藏在殼裡,風一吹就發出 “沙沙” 的響,像在催著開鐮。老村長握著把磨得雪亮的鐮刀,站在田頭喊分工:“按之前定的組來!老周帶流民組割穗,陸知青管打穀機,張嬸帶婦女組撿散穗,小吳爹孃負責往曬場運穗,都動起來,霜降前得把糧全收進倉!”
話音剛落,人群就散成了幾股:老周扛著鐮刀走在最前,周娃也跟在後面,手裡攥著把小鐮刀(特意給孩子磨鈍的),踮著腳要幫爹割穗,老周笑著把兒子拉到身邊:“娃先學撿散穗,等長大了再跟爹割!” 陸承澤則蹲在打鼓機旁,最後檢查零件 —— 這是秋收前剛修過的,他反覆轉動輪軸,確保齒輪咬合順暢:“昨天試機還卡了次殼,今天多備點細鐵絲,萬一卡了好通!” 張嬸帶著劉嫂、周妻往田邊鋪布巾,周妻手裡還提著個竹籃,裡面裝著剛蒸的蕎麥饃:“割穗累,大夥餓了就來吃口饃墊墊!”
沒等割穗的人下田,遠處就傳來了馬車聲 —— 是鄰村的李村長帶著十個村民來了,每人都扛著鐮刀、揹著竹筐,車後座還綁著兩副新編的谷篩。“俺們說好了來幫忙!你們村兩畝蕎,俺們來一半人,保證天黑前割完!” 李村長說著就挽起袖子,接過老周遞來的鐮刀,“去年學的割穗法子沒忘,留三寸莖稈,不浪費!” 鄰村的村民們也不閒著,有的跟著老周下田割穗,有的去幫陸承澤搭打穀機的架子,田埂上頓時滿是 “唰唰” 的割穗聲和說笑聲,比晨霜化後的暖陽還熱鬧。
割到晌午,大半的蕎麥穗已堆在田邊,可打穀機忽然 “咔” 地停了 —— 輪軸卡住了,籽粒卡在齒輪間,轉不動了。“咋回事?早上試還好好的!” 陸承澤急得蹲下來拆機器,手指被齒輪蹭得發紅也沒察覺。李村長湊過來一看,指著齒輪間的碎穗:“是碎穗纏在軸上了!俺們村的打穀機也遇過這情況,得用細鐵絲通,再往軸上抹點豬油潤滑!” 小吳爹立刻跑回村裡拿豬油,鄰村的青年小張則掏出隨身帶的細鐵絲,一點點把碎穗挑出來 —— 鐵絲太細,他的手指被劃了道小口子,卻只甩了甩血珠:“快通開,別耽誤脫粒!”
沒半個時辰,機器就修好了,陸承澤往軸上抹了豬油,再試機時,“嗡嗡” 的響聲比之前還順。“多虧了你們!不然這半天就白耽誤了!” 陸承澤擦著額頭上的汗,李村長笑著擺手:“都是一家人,說這幹啥!趕緊脫粒,別等下降溫凍了籽粒!” 脫粒機轉起來後,黑亮的蕎麥粒順著槽口流進布兜,周妻和小吳娘守在旁邊,用谷篩把碎秸稈篩出去,周娃則幫著把篩好的籽粒倒進大竹筐,筐滿了就喊小石頭和狗蛋來抬 —— 三個孩子抬著筐,腳步晃悠悠的,卻沒撒出一粒。
傍晚時分,兩畝蕎麥終於全割完、脫粒完,運到曬場的籽粒堆成了小山。老村長用木斗量了量,光晌午就收了八斗,比去年的蕎麥收成多了三成!“按這進度,明天再曬一天,就能入倉了!” 老村長的聲音裡滿是喜悅,村民和流民們都圍過來,抓著籽粒看 —— 黑亮飽滿,咬開裡面是瓷實的白芯,看得人心裡亮堂。
周妻摸著籽粒,眼圈有點紅:“俺們逃荒這幾年,沒見過這麼好的糧,在雁歸村,終於能踏實收糧了!” 小吳爹也笑著說:“俺和俺家老婆子今天運了十筐穗,晚上能記兩分工,以後俺們也能靠自己的手掙糧了!” 掃盲班的老陳還帶來了自己寫的 “秋收詩”,用炭筆寫在石板上:“雁歸蕎熟金滿地,鄰里相幫糧滿倉;流民紮根成新戶,來年再種萬畝香”,引得大夥都圍過來讀,連周娃都跟著念 “糧滿倉”。
晚飯時,大灶房煮了新脫粒的蕎麥粥,還蒸了摻了新蕎麵的花饃 —— 是周妻和張嬸一起做的,饃上捏著 “穗” 的形狀,撒了點紅糖。大夥圍著灶臺坐,喝著熱粥、吃著花饃,粥裡的蕎香混著紅糖的甜,把一天的疲憊都衝散了。李村長咬著花饃,對老村長說:“明天俺們還來,幫你們曬糧入倉,等你們收完,再去幫俺們村收!” 老村長趕緊應:“好!明天俺讓張嬸多蒸點饃,管夠!”
晚秋站在曬場邊,摸了摸貼身處的桃木梳,梳齒間還沾著蕎麥粒的細屑 —— 搶收順利,小險已克,流民家屬全情融入,鄰村互助暖心。她看向陸承澤,他正和老周、李村長商量明天的曬糧分工:“老周帶組翻曬,李村長帶組篩粒,我來看著入倉,保證顆粒歸倉!” 陸承澤的聲音透著篤定,兩人連連點頭。
夜風漸涼,曬場的蕎麥粒在月光下泛著黑亮的光,打穀機安靜地立在旁,像在歇口氣準備明天的活。周娃拉著老周的手,指著谷堆:“爹,啥時候給俺做蕎麥枕頭呀?” 老周抱起兒子,笑著指了指曬場:“等把這些糧入了倉,爹就給你做,軟乎乎的,讓娃睡個好覺!” 小石頭和狗蛋也湊過來,吵著要學編蕎麥枕,田埂上的笑聲裹著夜風,飄得滿村都是。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曬場就響起了翻糧的 “沙沙” 聲 —— 老周和李村長帶著人,把蕎麥粒攤成薄薄一層,迎著晨露翻曬。周妻和小吳娘則在旁邊撿雜質,周娃跟著撿石子,小吳爹去修昨天用壞的竹筐。陽光慢慢爬上來,曬場的蕎麥粒開始發燙,散發出淡淡的焦香,那是秋實的味道,是流民紮根的味道,也是雁歸村團圓的味道。
大夥都知道,等這糧入了倉,今年的秋收就穩了,流民們在雁歸村的日子,也會像這滿場的蕎麥粒一樣,瓷實、安穩,滿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