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晨霧還沒散，雁歸村南的示範田就飄起了人影 —— 穀苗已長到齊腰高，褐黃色的穗子開始灌漿，沉甸甸地垂著，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 “沙沙” 聲。晉北有 “白露前灌漿，一滴值千金” 的老話，這時候既要防雀子啄穗，又要怕颳大風倒伏，村民和流民們天不亮就扛著竹竿、抱著草捆下了地，連蘇小石頭和狗蛋都挎著小竹籃，跟著撿地裡掉落的穀穗。
“得給穀苗‘綁腰’！用玉米稈插在壟間，再用麻繩輕輕攔一圈，颳風時穗子就不會互相磕碰，也不容易倒。” 老周蹲在地裡，手裡拿著提前劈好的玉米稈，往穀苗根部插，動作又快又穩。他身後的流民青年們跟著學，有的插稈，有的拉繩，玉米稈在壟間排成整齊的 “護穗欄”，像給穀苗搭了層防護網。陸承澤蹲在穗旁，用手指捏了捏灌漿的穀粒，飽滿度已經有七八成：“灌漿期得保持土壤溼潤，但不能積水，昨天那場雨剛夠，今天不用澆水，要是明天天旱，再從蓄水池引點水來。”
晚秋提著個陶罐，往穀苗根部撒著草木灰 —— 罐裡的草木灰是用空間靈泉水浸過曬乾的，不僅能防地下蟲，還能給灌漿的穀粒補鉀肥，讓籽粒更瓷實。“李叔說，這時候撒草木灰，比追化肥還管用，還能讓穀穗不容易招蚜蟲。” 她一邊撒，一邊教劉嫂辨認蚜蟲：“要是葉背有小黑點，就是蚜蟲卵，得趕緊用艾草水噴，別讓蟲子啃了穗子。” 劉嫂學得認真，還掏出個小本子記著：“俺記下來，明天俺來檢查，有蟲了俺就喊大夥來噴藥。”
田埂上，張嬸帶著幾個婦女正扎草人 —— 舊衣裳套在玉米稈骨架上，草帽歪戴在頭上，手裡還綁著根紅布條，風一吹，紅布條飄起來，真像有人在田邊守著。“雀子最怕動靜，這草人插在田埂四周，再綁個鈴鐺，風一刮叮噹響，雀子就不敢落了。” 張嬸給草人系鈴鐺時，忽然瞥見村口有個熟悉的身影，心裡咯噔一下：“張富貴又來了！”
果然，張富貴騎著車直奔示範田，車後座還綁著個空麻袋，顯然是早有準備。“這穀子長得不錯啊，穗子沉，顆粒滿，公社正好缺糧，得先把這示範田的穀子拉走，優先供應公社食堂！” 他跳下車就往穀穗旁湊，伸手就想掰個穗子嚐嚐，被晚秋一把攔住：“張副主任，這穀子還沒完全成熟，現在收割太可惜，得等白露後穗子全黃了，籽粒幹了再收，不然出米率低，公社也不划算。”
張富貴眼睛一瞪：“我是按公社指示來的！公社說‘示範田收成優先上調’，管它熟沒熟，先拉走再說！” 老周放下手裡的玉米稈，往前站了一步：“俺們種這穀子下了多少功夫？浸種催芽、澆水追肥，流民和村民天天來護苗，現在拉走，不是白費功夫嗎？” 流民們也跟著附和，有的攥緊了手裡的竹竿，眼裡滿是不忿 —— 這穀子不僅是村裡的希望，也是他們用汗水換來的，絕不能讓人隨便拉走。
陸承澤從布包裡掏出個資料夾，裡面裝著之前抄錄的公社檔案和示範田種植記錄：“張副主任，公社檔案裡寫的是‘示範田收成優先上調，具體比例按各村實際種植投入核定’，沒說要提前收割，更沒說要全部拉走。我們有種植記錄，流民和村民的工分賬也在這，投入這麼大，總不能讓村裡白忙活吧？” 張富貴接過檔案翻了翻，眼神閃爍：“這…… 這檔案我沒見過，我說的是公社口頭通知，你們得聽我的！”
“口頭通知不算數，得有書面檔案！” 王大爺拄著柺杖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村民，“去年分糧你就想佔便宜，今年又想搶穀子，俺們雁歸村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張富貴見村民們都圍了過來，臉色難看，卻沒敢硬來，只能撂下句 “你們等著，我去公社要書面通知，到時候看你們還敢攔”，就騎上車慌慌張張地走了。
看著張富貴的背影，晚秋鬆了口氣，轉頭對陸承澤說：“得趕緊聯絡王幹事，確認公社檔案裡的收成比例，還有示範田歸村的 30% 是不是有明確規定，不然張富貴真拿了‘口頭通知’來，咱們不好應對。” 陸承澤點點頭：“我下午就去公社，找王幹事核實，順便把咱們的種植記錄和工分賬給公社備案，讓張富貴沒機會造假。” 李大夫也湊過來說：“我跟你們一起去，王幹事信得過我，我幫你們作證，說明村裡的種植投入。”
傍晚時分，示範田的草人全插好了，玉米稈 “護穗欄” 也搭完了，夕陽灑在穀穗上，泛著金黃的光。流民們主動提出輪流守田，老周說：“俺們晚上輪流來，防止有人偷偷掰穗子，也能看著點天氣，要是下雨，趕緊挖排水溝。” 張嬸則提議：“明天俺們多蒸點糜子餅，給守田的人送過去，別讓他們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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