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頭遍時，雁歸村的陽坡地已經有了動靜。1960 年的春寒比往年久，黃土坡上的凍土層還沒化透，腳踩上去能聽見 “咔嚓” 的脆響。蘇晚秋裹緊了身上打補丁的單衣，手裡攥著磨得發亮的小钁頭，跟在蘇小石頭身後往地裡走 —— 昨天張富貴在澆苗時找茬，今天她得比往常更早去，盯著自家那片糜子苗。
“三姐，你昨天給苗澆的水，真的是老輩傳的法子？” 小石頭邊走邊揉著凍得發紅的耳朵，昨天他親眼看見三姐從懷裡掏出個陶碗，往水裡倒了點 “清亮水”，今天早上那片苗就比別家的精神些。
蘇晚秋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梳，昨晚她又進了次空間，把靈泉水裝進了原主用來裝胭脂的小陶瓶 —— 這瓶子不起眼，藏在懷裡沒人會注意。“是奶奶以前跟我說的，春天凍得厲害，用溫點的水澆苗，苗不容易蔫。” 她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村民靠近，“這事別跟旁人說，要是被張副主任知道，又要找咱們家麻煩。”
小石頭趕緊點頭，把懷裡的半塊玉米芯餅往姐姐手裡塞：“那三姐你吃點，等會兒幹活有力氣。”
蘇晚秋沒接，把餅子推了回去：“你吃，我昨天喝了野菜粥，不餓。” 她沒說假話，昨晚趁蘇老太和父母不注意，她偷偷喝了兩口靈泉水，不僅不餓，連身上的寒氣都散了不少。
到了陽坡地，已經有七八戶村民在幹活了。男人們掄著大钁頭砸凍土，每一鎬下去都得用盡全力，額頭上的汗珠子砸在黃土裡，瞬間就沒了蹤影；女人們蹲在地裡，把砸松的土塊捏碎，再把糜子種撒進土裡 —— 公社下的糜子種不多，每戶按人頭分，蘇家五口人，只分到兩斤半，得省著用。
“晚秋來了？快過來，你家這片地的凍土硬得很，我幫你砸了兩鎬。” 隔壁的張嬸直起腰，捶了捶發酸的腰桿，她男人去公社修水渠了，家裡就她一個勞力，昨天晚秋幫她撒了半畝地的種，今天她特意早來幫襯。
蘇晚秋趕緊道謝，接過張嬸遞來的钁頭：“張嬸，您歇會兒，我自己來就行。” 她掄起鋤頭，雖然身子還虛，但靈泉水給了她力氣，每一鎬下去都能砸開個小坑，比昨天利索多了。
沒一會兒，記工員劉老三揹著個布包來了，包裡裝著工分手冊和鉛筆。他是原生產隊副隊長，去年因為剋扣工分被村民舉報，才被撤了職，改當記工員，心裡一直憋著氣，看誰都不順眼，尤其是最近總被公社表揚的蘇晚秋。
“上工的都過來記工！男的砸凍土，1.2 個工分 / 小時；女的撒種捏土塊，1 個工分 / 小時！” 劉老三扯著嗓子喊，手裡的鉛筆在手冊上劃拉著，“蘇晚秋，你昨天澆苗耽誤了半個時辰，扣你 0.5 個工分！”
蘇晚秋剛砸開一塊凍土，聽見這話停下了手：“劉叔，我昨天澆苗是為了護苗，沒耽誤撒種，怎麼還扣工分？”
劉老三翻了個白眼，把工分手冊往她面前遞：“你個女娃子懂甚麼？公社規定，上工時間不能幹私活！你澆你家的苗，不是私活是甚麼？”
“我家的苗種在公社分的責任地裡，護苗也是為了讓糜子長得好，多給公社交公糧，怎麼就成私活了？” 蘇晚秋據理力爭，她知道劉老三是故意針對她，昨天張富貴找茬時，劉老三就在旁邊煽風點火。
周圍的村民也圍了過來，張嬸幫著說話：“劉老三，你這話不對，晚秋昨天還幫我撒了半畝地的種，怎麼能扣她工分？”
“就是，晚秋的苗長得比別家好，要是都像她這樣護苗，今年肯定能多收糧！”
劉老三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正要發作，突然聽見有人喊：“張副主任來了！”
村民們趕緊散開，各回各的地裡幹活。蘇晚秋抬頭一看，只見張富貴穿著件灰布幹部服，手裡拿著個菸袋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公社的幹事。
“劉老三，工分記完了沒？” 張富貴抽了口煙，眼神掃過地裡的糜子苗，最後落在蘇晚秋身上，“蘇晚秋，昨天我跟你說的話，你沒忘吧？不準私藏物資，不準搞特殊化！”
蘇晚秋心裡一緊，知道張富貴是來找茬的，她定了定神：“張副主任，我沒私藏物資，也沒搞特殊化，就是按老輩傳的法子，給苗澆了點溫水，護著苗別凍著。”
“溫水？” 張富貴眼睛一眯，蹲下身摸了摸地裡的土，“這黃土坡上哪來的溫水？你家是不是私藏了柴火，燒了水來澆苗？” 他昨天回去越想越不對勁，蘇晚秋家連吃的都不夠，怎麼還有閒錢燒柴火？肯定是私藏了物資。
蘇晚秋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張富貴會揪著 “溫水” 不放。她正要解釋，突然聽見陸承澤的聲音：“張副主任，是我讓蘇晚秋用溫水澆苗的。”
眾人回頭，只見陸承澤扛著個鋤頭走了過來，他剛去後山查了圈，聽說張富貴來了，趕緊趕了過來。“我在農業書上看到過，春季低溫時，用溫水澆苗能提高出苗率，昨天我跟蘇晚秋說的這個法子，還讓她幫著給我那片知青點的苗也澆了點。”
張富貴愣了一下，他知道陸承澤是北京來的知青，讀過書，懂農業技術，要是真有書上說的法子，他再揪著不放就說不過去了。但他還是不甘心，又問：“那溫水是哪來的？總不能是用嘴哈熱的吧？”
“是用灶膛裡的餘溫捂熱的。” 陸承澤指了指不遠處的地頭，“我知青點的灶膛早上燒過粥，餘溫還在，把水罐放在灶膛邊捂半個時辰，就能捂出溫水，不用額外燒柴火。”
這話合情合理，張富貴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好悻悻地站起來，又掃了眼蘇晚秋家的苗：“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搞特殊化，村裡的苗要是都需要溫水澆，哪來那麼多灶膛捂水？以後不準再這麼幹！”
說完，他又跟劉老三交代了幾句，讓他盯緊蘇晚秋，別讓她搞 “小動作”，才帶著幹事走了。
劉老三沒再提扣工分的事，在手冊上給蘇晚秋記了 “1 個工分 / 小時”，就灰溜溜地去別的地塊了。
張嬸湊過來，小聲對蘇晚秋說：“多虧了陸知青，不然今天這事又得鬧大。”
蘇晚秋點點頭，心裡感激陸承澤的幫忙。她抬頭看向陸承澤，陸承澤正好也看過來，衝她笑了笑，比了個 “放心” 的手勢，就扛著鋤頭去自己的地塊了。
中午歇晌時，蘇晚秋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從懷裡掏出小陶瓶，往帶來的水罐裡倒了點靈泉水 —— 早上她發現有幾棵糜子苗被春寒凍得蔫了，得趕緊用靈泉水澆一澆，不然就活不成了。
她剛澆完半畝地，就聽見身後有人咳嗽了一聲。蘇晚秋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赤腳醫生李大夫。
李大夫揹著個藥箱，手裡拿著個小鏟子，看樣子是來地裡挖草藥的。他看了看蘇晚秋手裡的水罐，又看了看那幾棵剛澆過的苗，眉頭微微皺了皺：“晚秋，你這水…… 有點不一樣啊。”
蘇晚秋心裡一緊，強裝鎮定：“李大夫，就是普通的溫水，怎麼不一樣了？”
李大夫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地裡的水，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這水聞著有股淡淡的清香味，而且你澆過的苗，剛才還蔫蔫的，這一會兒就精神了，比別的苗長得都壯實。” 他行醫幾十年，見過不少偏方，卻從沒見過這麼見效的 “溫水”。
蘇晚秋趕緊把水罐藏到身後：“可能是我運氣好，這幾棵苗本身就結實。李大夫，您要是沒事，我先去歇晌了。” 說完，她扛起钁頭，快步往歇晌的樹蔭下走。
李大夫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幾棵壯實的糜子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 這蘇晚秋，自從上次暈過去醒來後，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膽子大了，還總能拿出些 “奇奇怪怪” 的法子，說不定真有甚麼秘密。
蘇晚秋回到樹蔭下，心裡還在跳 —— 李大夫的觀察太細緻了，再這樣下去，空間的秘密遲早會被發現。她得想個更穩妥的法子，既能用靈泉水護苗，又不被人懷疑。
這時，蘇小石頭跑了過來，手裡拿著個野山楂：“三姐，我在後山摘的，你吃。”
蘇晚秋接過野山楂，咬了一口，酸得她眯起了眼睛，心裡卻突然有了主意 —— 可以把靈泉水混在野菜粥裡，帶到地裡來，假裝是 “粥水澆苗”，這樣既不會引人懷疑，又能護苗。
她正想著，就看見張富貴帶著兩個幹事，又往這邊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個布包，不知道裝的是甚麼。蘇晚秋心裡一沉 —— 看來張富貴是真的盯上她了，這一次，他又要找甚麼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