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檔案室的木門在身後合上時，沈如晦聽見鎖芯“咔噠”轉動的聲響，像枚生鏽的解剖針，刺破了空氣裡的寂靜。應急燈的光透過百葉窗，在地面投下細長的影子，與四面牆上突然亮起的鏡面重疊，織成座閃爍的迷宮——每面鏡子裡都映出他和林殊的身影，只是鏡中人的白袍上沾著血，手裡的手術刀正抵著對方的咽喉。“是記憶鏡的衍生裝置。”林殊的共生紋迅速纏上最近的鏡面，金屬絲傳來的冰涼觸感裡混著微弱的電流，“無面組織在鏡後裝了神經幹擾器，能根據我們的腦電波投射恐懼。”他的指尖劃過鏡中自己的臉，那裡的瞳孔是純黑的，沒有絲毫反光，“就像1993年解剖室的反光鏡，他們在複製當年的陷阱。”
沈如晦的手術刀突然出鞘，刀尖精準地刺入鏡面邊緣的縫隙，挑出個微型探頭，表面印著無面組織的標記，指示燈正閃著紅光。“每個鏡子都是監控器，”他將探頭扔在地上，金屬殼裂開的瞬間，鏡中的血袍人影突然消失，露出後面的檔案櫃，“他們在觀察我們的反應，調整恐懼投射的強度。”
檔案室中央的記憶鏡突然亮起，鏡框的三葉草紋路泛著淡金色的光，與零號病人胚胎的烙印產生共鳴。鏡中浮現出1993年的解剖臺，年幼的沈如晦舉著手術刀，站在林殊哥哥的屍體前，而趙二餅的手正按在他的肩上，強迫他往下刺。“這不是真的。”林殊的聲音發緊，共生紋在空氣中繃成直線，“我哥的屍檢報告顯示，他的心臟是完整取出的，沒有暴力切割痕跡。”但鏡中的畫面太過真實，沈如晦顫抖的指尖、趙二餅陰狠的笑、甚至解剖臺邊緣的血漬形狀，都與老K錄音帶裡的描述完全吻合。
沈如晦突然轉身，手術刀抵住身後的鏡面。鏡中的自己也同時轉身，刀尖與他的重合，形成道鋒利的折線。“沈槐的日記裡寫過，記憶鏡會放大潛意識裡的愧疚。”他的目光掃過鏡中趙二餅的手，那隻手上有塊燙傷疤，是1998年救他時被彈片燎的——但1993年的趙二餅根本沒有這道疤，“這是用後期記憶拼接的偽造影像。”鏡面突然“嗡”地震顫，所有鏡子裡的畫面同時切換：省廳醫務室的病床前，沈如晦正將病毒注射器藏在白袍下，而林殊的共生紋已經纏住他的手腕，眼底的信任正在碎裂。這是三年前的真實場景，只是被刻意抹去了後續——林殊最終鬆開了手，因為他看見沈如晦的注射器裡，裝的是抗病毒血清。
“他們想讓我們相信，背叛早就發生。”林殊的共生紋突然暴漲，金屬絲刺入鏡面的控制模組，無數碎片畫面從裂縫裡湧出來：雪山兵站的三葉草田、省廳停屍房的冷櫃、甚至沈如晦退役證夾層裡的照片……都是他們從未刻意記住，卻刻在基因裡的溫暖瞬間。沈如晦的指尖撫過其中一塊碎片，畫面裡的他正給林殊包紮傷口，動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握手術刀。鏡中的趙二餅突然露出扭曲的笑：“就算是假的，又能怎樣？你們現在敢背對彼此嗎？”
檔案室的燈光突然熄滅，只有記憶鏡的淡金色光芒在閃爍。沈如晦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下意識握緊手術刀轉身，卻撞進林殊懷裡。兩人的刀尖同時抵住對方的後背，又在同一秒收回，金屬碰撞的輕響在迷宮裡迴盪，像聲遲來的道歉。“看來你們透過了第一關。”趙二餅的聲音從記憶鏡裡傳出，鏡面中央裂開道縫，露出後面的暗門，“元基因碎片就在裡面，不過得先找到‘第七張面具’——它藏在能照出真實面目的鏡子後面。”
暗門開啟的瞬間，無數面具從裡面飄出來，都是無面組織的銀質款式，在空中旋轉成道漩渦。沈如晦抓住最近的一個，面具內側刻著“411”，邊緣沾著點熒光粉，與通風管裡林霧刻痕的顏色一致。
“是林霧留的標記。”林殊認出這是反制面具的特徵，熒光粉裡混著元基因晶體粉末，“他知道哪面鏡子是真的。”沈如晦將面具扣在最近的鏡面上，熒光粉遇鏡面溫度後融化，在玻璃上畫出三葉草的輪廓。鏡面“嘩啦”碎裂，露出後面的檔案室——原來他們一直站在真正的檔案室裡，周圍的鏡子只是全息投影。而記憶鏡的背面，貼著張便籤，是葉青蔓的筆跡：“第七張面具是零號病人的臉，用雙生血能喚醒它。”
培養艙裡的胚胎突然對著便籤發光，左胸的烙印投射在牆上，形成張模糊的人臉，既像沈如晦，又像林殊，左眼角還有顆與趙二餅同款的痣。“是‘元真相’的雛形。”沈如晦突然明白，趙二餅要的從來不是元基因碎片，而是這張融合了三人基因的臉，“他想讓零號病人成為新的意識載體。”
鏡面迷宮的投影在此時徹底消散，露出檔案室原本的模樣。記憶鏡的底座上，放著個黑色禮盒，裡面是第七張面具，用透明的基因膠片製成，能隱約看見裡面流動的淡金色光流——是沈如晦和林殊的雙生血，被鏡面裝置提煉成了液態。
“開啟它，或者永遠困在這裡。”趙二餅的聲音帶著蠱惑，禮盒上的倒計時正在跳動：“”。沈如晦與林殊同時伸手，指尖在禮盒上空相觸的瞬間，基因膠片突然變得透明，映出兩人交握的手，像枚正在癒合的傷疤。他們知道，這張面具裡藏著更深的陷阱，但此刻背對著彼此的體溫，比任何真相都更值得信任。
倒計時歸零的前一秒，他們共同掀開了禮盒的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