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醫務室的消毒水氣味裡混著血腥味，沈如晦靠在斑駁的牆面上，左手死死按住右肩的槍傷，血從指縫裡滲出，染紅了白袍下襬。葉青蔓跪在他面前，用止血鉗夾出彈頭的瞬間，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櫃的鐵皮盒上——那是從他口袋裡搜出來的，裡面裝著退役證、趙二餅的繃帶碎片，還有半片三葉草標本。“彈頭是特製的，裹著病毒蛋白。”葉青蔓的聲音發顫，鑷子上的彈頭泛著暗綠色，與“清除者”病毒的顏色一致，“‘教授’早就計劃好要讓你感染病毒，這樣你就會被迫依賴無面組織的解藥。”
沈如晦的指尖撫過退役證的封面，燙金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字樣已經磨損。他突然想起離開高原那天，趙二餅把這張證塞進他手裡，說“小沈，這證能讓你在城裡挺直腰桿，別像我，到死都是個沒名分的衛生員”。當時沒留意，證的夾層裡似乎藏著甚麼東西，硬邦邦的，像塊塑膠板。“幫我拿把小刀。”他按住葉青蔓正要注射抗病毒血清的手，“先別用這個，我懷疑血清裡有問題。”
葉青蔓的動作頓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沈如晦注意到她的白大褂口袋裡露出半截注射器，針管裡的液體不是透明的，而是泛著淡粉色——那是“清除者”病毒變異株的特徵，真正的抗病毒血清應該是淡黃色。“你果然還是信不過我。”葉青蔓突然笑了，將注射器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醫務室裡格外刺耳，“但你總得信趙二餅吧？”
她彎腰撿起鐵皮盒，從退役證夾層裡抽出塊透明的晶片，邊緣是三葉草形狀，與零號病人的基因標記完全吻合。“這是趙二餅在你退役前塞進去的，他說‘如果有天你被無面組織的人用病毒要挾，就把這個插進省廳的主伺服器’。”沈如晦的呼吸猛地一滯。晶片的背面刻著串日期：“”——是趙二餅犧牲的那天。他突然想起那天雪地裡的細節，趙二餅嚥氣前，手指在他口袋裡摸索了很久，當時以為是在找繃帶，原來在塞這個晶片。
“他早就知道無面組織會找我。”沈如晦的指尖劃過晶片，突然注意到邊緣有個極小的缺口，與他後頸晶片的缺口完美咬合，“這是雙生晶片，需要我的晶片才能啟用。”醫務室的門被撞開，林霧扶著牆站在門口，左胸的繃帶滲出血跡，臉色蒼白得像紙。“哥……沈醫生……”他的聲音帶著喘息，手裡舉著個錄音筆，“我從葉青蔓的抽屜裡找到的，是‘教授’和她的對話……”
錄音筆裡傳出趙二餅的聲音，比記憶裡沙啞許多：“青蔓，沈如晦的病毒抗體只有林殊能啟用，你得想辦法讓他們倆的血融在一起……對，就用退役證裡的晶片，那裡面有我的基因催化劑。”葉青蔓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猶豫：“可這樣會讓林殊也感染病毒，他們倆都會有危險。”“危險？”趙二餅的笑聲帶著惡意，“當年若不是沈如晦在手術檯上手抖，你弟弟根本不會落下後遺症。他欠你們的，該還了。”
錄音突然中斷，林霧的手劇烈顫抖：“是趙二餅……他才是‘教授’……”沈如晦的心臟像被手術刀剖開，疼得無法呼吸。他想起趙二餅在雪山擋子彈的背影，想起他把繃帶塞給自己時說“替我活下去”，那些畫面此刻都變成了淬毒的針，扎進記憶最深處。
“不可能。”他猛地搖頭，晶片從掌心滑落，“他是為了救我才死的，怎麼可能是‘教授’？”葉青蔓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後頸——那裡有塊淡紅色的疤痕，形狀與趙二餅當年在高原給戰士注射疫苗留下的疤痕完全一致。“這是他親手給我弟弟注射的，當時他說這是‘永生疫苗’，現在才知道，裡面藏著病毒的種子。”
醫務室的窗戶突然被砸碎，黑色的霧氣湧了進來，帶著甜腥的病毒氣味。沈如晦的退役證在霧氣中自動翻開，夾層裡的三葉草標本飄了出來，接觸到霧氣的瞬間燃起淡金色的火焰，將霧氣逼退了半尺。“是趙二餅的基因在抵抗病毒。”林霧突然明白，“他在晶片裡留了後手，既想害你，又忍不住要救你。”
沈如晦的後頸晶片突然發燙，與地上的雙生晶片產生共鳴。退役證的內頁開始發光，浮現出趙二餅的字跡，不是平時的潦草，而是工工整整的：“小沈，當你看到這些字時，我要麼已經死了，要麼已經變成你最恨的人。1993年的病毒是我放的，林殊哥哥的心臟是我逼你解剖的，你後頸的晶片是我植入的……但我從未想過讓你死，就像當年在雪山，我擋子彈是真的，想讓你活下去也是真的。”字跡漸漸模糊，被滲出的血漬覆蓋——是沈如晦肩傷的血滴在上面，暈開的形狀像顆破碎的心臟。“他在掙扎。”林殊的共生紋纏住沈如晦的手腕，金屬絲傳來的基因波動顯示，他體內的病毒正在與抗體對抗，而催化劑正是趙二餅的基因，“趙二餅的身體裡也有沈槐的保護基因，他自己也在被病毒折磨。”
黑色霧氣突然凝聚成趙二餅的虛影，穿著高原兵站的軍裝，左眼角的疤痕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沈如晦，別掙扎了。”虛影的聲音帶著痛苦，“把林殊的血滴在晶片上，我們就能一起控制病毒，成為新的‘清除者’，再也沒人能欺負我們……”“你錯了。”沈如晦突然抓起地上的晶片，狠狠按在後頸的缺口處，“當年在雪山，你教我‘醫生的手是救人的，不是殺人的’，這句話我沒忘。”
晶片嵌入的瞬間，淡金色的光芒從他後頸爆發，將黑色虛影撕成碎片。退役證在光芒中自動合上，封面的燙金字重新變得鮮亮，彷彿從未被血汙染過。葉青蔓看著這一幕，突然癱坐在地上，手裡的抗病毒血清滾落，原來針管裡的淡粉色液體正在變成淡黃色——是趙二餅的基因催化劑在淨化病毒。“他終究還是選擇救你。”她的聲音帶著解脫，“我弟弟的後遺症，其實是為了抵抗病毒留下的，趙二餅早就給了他抗體，只是我們不知道。”
林霧扶著沈如晦站起來，槍傷的血已經止住，傷口邊緣長出淡金色的紋路，與零號病人的烙印完全一致。“哥，我們得去鐘樓，晶片啟用後顯示，趙二餅的本體被鎖在基因庫的密室裡，他需要雙生血才能徹底清除體內的病毒。”沈如晦的目光落在退役證上，趙二餅的字跡彷彿還在發光。他突然想起第四季克隆體說的話：“有些複製品，在最後一刻活成了自己。”或許趙二餅從來都不是純粹的惡，只是被無面組織的枷鎖困得太久，連自己都忘了最初的模樣。
醫務室的門在身後關上，外面的警笛聲越來越近。沈如晦將退役證塞進懷裡，與林殊、葉青蔓一起衝向鐘樓。月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三根緊緊纏繞的三葉草莖，根鬚在看不見的地方，早已扎進彼此的生命裡。鐘樓的尖頂在夜色中閃著光，像個等待被救贖的靈魂。沈如晦知道，基因庫的密室裡不僅有趙二餅的本體，還有1993年的真相、病毒的解藥，以及所有被命運捉弄的人最後的答案。而他後頸的晶片正在發燙，像趙二餅當年塞給他的繃帶，既是枷鎖，也是救贖。走到鐘樓門口時，小北舉著培養艙跑過來，零號病人的胚胎正對著沈如晦笑，左胸的烙印與他後頸的晶片同步閃爍，像在說“別害怕”。
沈如晦的嘴角勾起抹久違的笑，像在高原時那樣，乾淨得沒有一絲陰霾。他握緊林殊的手，兩人的共生紋在空氣中交纏，形成道金色的光帶，通向基因庫的深處。真相或許殘酷，但總有人要帶著傷疤，親手揭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