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 閣樓暗格裡的培養艙與鏡中倒影
13層閣樓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響,像隨時會散架。小北的軍靴剛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就被塊鬆動的地板絆了個趔趄,他低頭剛要嘟囔,卻發現地板縫裡透出淡金色的光——像有甚麼東西在底下呼吸。“別動,我來。”沈如晦按住他的肩膀,指尖在地板上敲出節奏,這是他在部隊學的排雷手勢,能透過回聲判斷下方是否有空腔。敲到第三塊地板時,回聲突然變悶,他用戰術刀插進縫隙一撬,地板“咔噠”彈開,露出個半米見方的暗格,裡面懸浮著個透明的培養艙,淡金色的液體裡蜷縮著個胚胎,約有拳頭大小,左胸位置有個三葉草形狀的烙印,正隨著液體的波動輕輕閃爍。
“這就是零號病人?”小北趴在暗格邊,眼睛瞪得溜圓,“它長得……像顆會發光的豆子!”培養艙突然輕輕晃動,胚胎的烙印閃爍得更急,頻率竟與沈如晦後頸的戰場舊傷完全同步——那裡的疤痕是當年為救趙二餅留下的,此刻正發燙,像有甚麼東西要從面板裡鑽出來。
“它在認主。”林殊的共生紋貼在艙壁上,金屬碎片傳來清晰的共振,“沈槐的筆記說過,雙生基因培育的胚胎會與創造者產生共鳴,你的舊傷裡嵌著戰場殘留的基因碎片,正好成了訊號塔。”胚胎像是聽懂了,突然在液體裡翻了個身,露出蜷縮的手指,指尖對著小北的方向動了動,像在打招呼。小北被逗笑了,掏出顆薄荷糖湊過去:“給你吃糖呀,甜的。”
“別碰!”沈如晦一把按住他的手,“培養艙的液體有腐蝕性,你看——”他撿起片掉落的木屑扔進暗格,木屑剛接觸液體就“滋滋”冒白煙,“林霧肯定在裡面加了基因穩定劑,對活物可沒那麼友好。”胚胎突然往艙壁撞了撞,像是在抗議。林殊湊近看時,發現艙壁內側用血寫著行歪歪扭扭的字:“別信鏡子裡的人”,筆跡帶著股孩子氣的倔強,末尾還畫了個吐舌頭的鬼臉,和小北畫的如出一轍。
“是林霧哥的警告!”小北突然指著閣樓東側的穿衣鏡,那鏡子比人還高,邊緣鑲著黃銅,鏡面蒙著層灰,卻能清晰照出三人的影子。奇怪的是,鏡中的沈如晦正舉著手術刀,刀尖對著現實中的自己,嘴角勾著抹陌生的笑,眼神裡的冷意比高原的雪還寒。“它在學你!”小北嚇得往林殊身後躲,“你的手明明沒動,鏡子裡的卻在揮刀!”現實中的沈如晦確實沒動,只是指尖攥緊了戰術刀。鏡中的“他”卻突然開口,聲音和他一模一樣,卻帶著種戲謔的調調:“沈醫生,別這麼緊張嘛,我只是想幫你給零號病人‘接生’——畢竟,它身上也流著你的基因呀。”
“假的。”沈如晦的聲音冷得像冰,“我的手術刀從不會對著無辜者。”鏡中人突然笑了,笑聲在閣樓裡迴盪,竟和林霧的笑聲重疊在一起:“無辜?你當年在雪山,為了救趙二餅,可不是這麼說的。”它手裡的手術刀突然轉向培養艙,“你不開啟它,我來幫你——”“砰!”林殊突然將戰術燈砸向鏡面,燈光撞上玻璃的瞬間,鏡中的影像像水波般晃了晃,舉刀的動作頓了半秒。“是光影投射!”他迅速分析,“有人在鏡子後面裝了投影儀,利用閣樓的光線折射製造幻覺!”小北趁機繞到鏡子後面,果然發現個微型投影儀,正對著鏡面投射影像。他一把拔掉電源,鏡中的沈如晦瞬間消失,只留下塊灰濛濛的玻璃,映出他們三人略顯狼狽的臉。
“幼稚。”沈如晦的嘴角卻罕見地勾起,“林霧的惡作劇越來越沒新意了,這種投影儀,小北十歲時就玩過。”“喂!”小北不服氣地撇嘴,“我當年做的投影可是會動的恐龍,比這個嚇人多了!”培養艙裡的胚胎突然劇烈晃動,淡金色的液體泛起漩渦,將艙壁上的血字衝得模糊。沈如晦的舊傷燙得更厲害,後頸的晶片突然傳出趙二餅的聲音,帶著笑:“小沈,零號病人在怕鏡子呢,它跟二餅一樣,怕黑,怕孤單,你跟它說說話嘛。”
“跟它說話?”沈如晦愣住了。“試試嘛。”林殊推了推他的胳膊,“就像哄小北一樣。”沈如晦蹲在暗格邊,猶豫了半秒,低聲說:“別怕,我們不是來傷害你的。”胚胎的晃動果然停了,烙印閃爍的頻率放緩,像在認真傾聽。它突然伸出小小的手,隔著艙壁碰了碰沈如晦的指尖,液體裡浮出串氣泡,組成個笑臉的形狀。“它聽懂了!”小北興奮地拍手,“它還會畫畫!”林殊的共生紋突然刺入培養艙的介面,金屬碎片彈出根細絲,纏住胚胎的手腕。細絲傳來的基因資料顯示,零號病人的DNA序列裡,既有沈如晦的外科基因標記,也有林殊的法醫基因片段,更奇特的是,在序列的末端,嵌著段趙二餅的戰場基因殘留——像三個人的基因被揉成了一團。
“是沈槐做的。”林殊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把我們三個人的基因都融進了胚胎,難怪它會同時和你我產生共鳴。”閣樓的窗戶突然被風吹開,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噼啪”的聲響。鏡子裡的倒影隨著晃動的光線扭曲,竟在玻璃上顯出個模糊的人影,穿著無面組織的黑風衣,正舉著槍對準暗格。
“小心!”沈如晦猛地將林殊和小北推開,自己撲向培養艙。子彈“嗖”地擦過他的白袍,打在地板上,濺起片木屑。鏡中的人影轉身就跑,小北想追,卻被林殊拉住:“別追,是誘餌!”他指著鏡子邊緣的黃銅框,那裡有個極小的攝像頭,正閃著紅光,“他們想引我們離開,趁機搶胚胎!”
培養艙裡的胚胎突然蜷縮起來,烙印的光芒變暗,像是受了驚嚇。沈如晦伸手按住艙壁,用體溫傳遞暖意:“沒事了,我在。”他的指尖剛碰到艙壁,淡金色的液體就突然沸騰,胚胎的烙印爆發出刺眼的光,將整個閣樓照得如同白晝。光芒中,胚胎的身體漸漸舒展,左胸的三葉草烙印清晰地跳動起來,像顆微型心臟。林殊的共生紋與沈如晦的舊傷同時發燙,三人的影子在地板上重疊,形成個巨大的三葉草形狀,將培養艙護在中央。
“它在保護我們!”小北指著鏡子,剛才的人影已經消失,玻璃上殘留的彈孔正被淡金色的光填滿,像從未被打過。雨停時,培養艙的液體恢復了平靜。胚胎的眼睛突然睜開,瞳孔是純粹的金色,裡面映出閣樓天花板的裂紋,那些裂紋竟組成了行字:“唐曇在鐘樓地下室,她的病毒能讓基因鏈失效”。
“唐曇?”沈如晦的眉頭擰緊,“她怎麼會來?”
小北突然指著培養艙底部,那裡沉著個微型隨身碟,形狀像片三葉草。他用鑷子夾出來,插進便攜電腦,螢幕上跳出段影片:林霧坐在閣樓裡,對著鏡頭晃了晃手裡的隨身碟,笑得狡黠:“哥,沈醫生,這是零號病人的基因圖譜,不過有密碼哦——提示是‘小北最怕的東西’。”“我最怕的東西?”小北撓撓頭,突然臉一紅,“該不會是毛毛蟲吧?我上次被毛毛蟲嚇哭,林霧哥笑了我三天!”輸入“毛毛蟲”三個字,隨身碟果然解鎖了。圖譜的最後一頁,林霧用紅筆圈出個位置:“鐘樓地下室的冰櫃裡,有給零號病人的‘營養劑’,記得加兩勺薄荷糖,它跟小北一樣怕苦。”
沈如晦將培養艙從暗格取出,小心地放進保溫箱。胚胎在裡面轉了個圈,像是在找舒服的姿勢,最後對著小北的方向露出個模糊的笑臉。離開閣樓時,小北迴頭望了眼那面鏡子,玻璃上的自己正舉著薄荷糖,笑得傻乎乎的。他突然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下次再敢裝沈醫生,我就把你擦得乾乾淨淨,讓你照不出人影!”鏡子彷彿聽懂了,反射的光線輕輕晃了晃,像在妥協。沈如晦的舊傷還在發燙,他知道這不是結束。零號病人的覺醒,鏡中倒影的挑釁,唐曇的出現……所有線索都像閣樓的地板一樣,看似鬆動,實則被看不見的線緊緊連著,而線頭的另一端,藏在鐘樓更深的地方,等著他們用雙生血的溫度,一點點拽出來。地下室的入口在樓梯轉角的陰影裡,門把手上纏著圈紅繩,與雙生樹門楣上的那圈一模一樣。小北伸手去拉時,紅繩突然輕輕動了動,像在說“歡迎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