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 齒輪裡的手術同意書與三葉草標本
鐘樓的鐵鏽味裡混著股消毒水的氣息。沈如晦站在巨大的齒輪組前,指尖撫過其中一枚卡著異物的齒輪——那東西被齒牙咬得變了形,露出半截泛黃的紙角,上面隱約能看見“同意書”三個字。“小心點。”林殊的共生紋突然彈出根金屬絲,纏住紙角往外拽,“這齒輪組是1920年的老物件,咬合力度能壓碎骨頭。”
金屬絲輕輕一挑,那張紙終於從齒輪裡掙脫出來,卻已被碾得皺巴巴的,邊緣還沾著黑褐色的齒輪油。展開一看,是張手術同意書,抬頭寫著“零號病人心臟移植術”,主刀醫生簽名處赫然是沈如晦的筆跡,鮮紅的指印卻屬於林殊——兩個名字的墨跡重疊處,洇開個小小的三葉草形狀。“這不可能。”沈如晦的指尖微微發顫,“我從沒簽過這種同意書,而且零號病人……”話沒說完,齒輪突然“咔啦”轉動半圈,齒牙摩擦著殘留的紙屑,竟吐出段微弱的錄音,電流雜音裡混著個熟悉的聲音,是林霧的:“哥,沈醫生,這張同意書是假的哦,但齒輪油裡的東西是真的——零號病人的心臟在13層閣樓,用雙生血能讓它跳第一下,記住,別讓鏡子裡的人搶先……”
錄音戛然而止,齒輪油突然泛起漣漪,一枚半透明的標本從油裡浮了上來——是片風乾的三葉草,葉脈上的紋路用極細的線縫合過,針腳的間距、打結的方式,與林霧假死報告上的縫合線完全一致。
“是林霧哥縫的!”小北湊過去,鼻尖差點碰到標本,“他總愛用這種細針線做手工,說比手術刀還考驗手感。”林殊的共生紋貼在齒輪上,金屬碎片投射出齒輪組的全息圖,13層閣樓的位置被個紅色光點標記,光點周圍環繞著三圈虛線,像三個巢狀的年輪。“這是基因鎖,需要三次雙生血共振才能開啟。”他指著最外層的虛線,“第一次共振,應該就在這齒輪組。”
沈如晦咬破指尖,將血滴在三葉草標本上。血液滲入葉脈的瞬間,標本突然發出淡金色的光,齒輪組“嗡”地啟動,所有齒輪同時轉向,齒牙間的縫隙裡滲出更多齒輪油,在地面匯成個微型漩渦,漩渦中心浮著把黃銅鑰匙,匙柄是鐘樓的形狀。
“是開閣樓門的鑰匙!”小北抓起鑰匙,發現匙柄內側刻著串數字:“1307”,正是13層閣樓的門牌號。
往13層走的樓梯間裡,牆面上佈滿了指甲抓痕,最深的幾道裡嵌著些銀白色的粉末——與元基因樣本的成分相同。林殊用鑷子取下一點,放在載玻片上:“是零號病人的基因殘留,它在這裡掙扎過。”
小北突然指著樓梯轉角的鏡子,鏡子裡的他們身後,站著個模糊的人影,穿著無面組織的黑風衣,手裡舉著個培養皿。可回頭看時,身後空無一人。“鏡子有問題!”他嚇得躲到沈如晦身後,“林霧哥說別信鏡子裡的人!”
沈如晦盯著鏡子,發現鏡中人影的白大褂口袋裡,露出半截與他相同的手術同意書,只是簽名處的指印變成了黑色。“是偽造的影像,想用幻覺干擾我們。”他掏出戰術刀,刀刃劃過鏡面,鏡子“嗡”地泛起波紋,人影瞬間消失,只在玻璃上留下道淡金色的劃痕,像被共生紋劃過。
13層閣樓的門果然需要那把黃銅鑰匙。門開的瞬間,一股福爾馬林的味道撲面而來,房間中央擺著個巨大的玻璃罐,裡面浸泡著顆心臟,淡金色的液體裡漂浮著無數細小的三葉草碎片,每片碎片都在微微顫動,像活著的細胞。
“是零號病人的心臟!”林殊的聲音發緊,玻璃罐的標籤上寫著“啟用條件:雙生血+同步心跳”,標籤邊緣畫著個調皮的笑臉,嘴角缺了塊,像小北畫的鬼臉。
心臟突然在罐子裡收縮了一下,液體泛起漣漪,映出閣樓天花板上的塗鴉——是小北的筆跡,畫著三個手拉手的小人,站在鐘樓頂端,其中一個小人的胸口畫著顆跳動的愛心,愛心裡面寫著“0315”。
“3月15日!”沈如晦突然想起,“是雙生基因首次融合的日子,沈槐的筆記裡記著。”
林殊的共生紋刺入玻璃罐的介面,金屬碎片與心臟產生共振,淡金色的液體開始沸騰。沈如晦將自己和林殊的血同時注入介面,心臟猛地收縮,發出“咚”的一聲輕響,像第一聲心跳。
玻璃罐突然彈出個暗格,裡面躺著片新的三葉草標本,葉脈裡嵌著張微型晶片。插入電腦後,螢幕上跳出段影片:林霧站在閣樓裡,手裡舉著那顆心臟,對著鏡頭說:“小殊,沈醫生,這顆心臟是用你們的基因培育的,所以只有你們能啟用它。對了,葉青蔓的槍裡少了顆子彈,她現在應該就在鐘樓裡,別讓她靠近13層——”
影片突然被槍聲打斷,畫面劇烈晃動,最後定格在林霧躲進鏡子後的瞬間,鏡面上印著個彈孔,與葉青蔓配槍的口徑完全一致。
“葉青蔓來了?”小北緊張地攥緊鑰匙,閣樓的門把手突然轉動,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正是葉青蔓的軍靴踩在樓梯上的聲音。
沈如晦迅速將心臟標本收好,對林殊使了個眼色。兩人躲到玻璃罐後面時,門被推開,葉青蔓舉著槍走進來,槍口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眼神裡帶著種陌生的冷硬。
她的目光掃過玻璃罐,突然停在標籤上的笑臉,嘴角勾起抹詭異的笑:“原來你們在這兒。”
小北嚇得捂住嘴,卻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金屬架,架子上的試管“哐當”落地。葉青蔓猛地轉身,槍口對準聲音來源,手指扣在扳機上——
就在這時,齒輪組的錄音突然從樓下傳來,林霧的聲音清晰地響著:“……記住,別讓鏡子裡的人搶先……”
葉青蔓的瞳孔驟縮,舉槍的手微微發抖,槍膛裡突然傳出“咔噠”一聲輕響——是空膛。
沈如晦趁機從玻璃罐後衝出,一把奪過她的槍。槍身拆開的瞬間,果然少了顆子彈,彈倉裡刻著個極小的“霧”字。
“這不是你的槍。”林殊的共生紋貼在槍身上,“是林霧改裝過的,他知道你會來,故意卸了子彈。”葉青蔓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無面組織抓了我弟弟,逼我來搶零號病人的心臟……”她的口袋裡掉出張照片,是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胸口彆著和小北同款的三葉草徽章。
玻璃罐裡的心臟突然再次跳動,這次更有力,淡金色的液體裡浮出張紙條,是從手術同意書上撕下來的一角,上面寫著:“鐘樓的鐘擺裡,藏著救你弟弟的解藥。”小北撿起紙條,突然指著窗外:“你們看!”鐘樓的鐘擺正在劇烈晃動,擺錘上纏著個金屬盒,在陽光下閃著光,像在招手。
沈如晦望著那枚還躺在齒輪油裡的三葉草標本,突然明白林霧的用意——這張假的手術同意書,從來不是為了欺騙,而是為了用最危險的方式,把他們引向真相。
葉青蔓的槍被重新組裝好,空彈倉裡塞進了顆訊號彈。林殊將心臟標本放進保溫箱時,發現玻璃罐底部刻著行字:“鏡子裡的人怕元基因的光,下次遇到,記得讓它照照太陽。”下樓的路上,小北攥著那把黃銅鑰匙,突然說:“林霧哥肯定在鐘擺裡藏了新的惡作劇。”
沈如晦回頭望了眼13層閣樓的鏡子,鏡面上映出的他們身後,那顆淡金色的心臟正在保溫箱裡輕輕跳動,像在預告著甚麼。他知道,這顆心臟藏著的秘密,遠比手術同意書的真偽更重要——它是連線過去與未來的脈搏,是雙生基因最鮮活的證明,而鐘樓深處,還有更多像齒輪裡的紙條一樣,被刻意藏起來的真相,在等著他們去撕開。鐘擺的晃動越來越劇烈,金屬盒撞擊著擺錘,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