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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第515章 暗夜驚魂·刀尖獨行

2026-04-10 作者:來振旭

六月十七日,深夜。上海法租界,霞飛路。

月亮被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

晨光書屋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照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張靜宜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堆文稿,正在一頁一頁地翻看。

這是下一期《晨光》的稿子。婉容又寫了一篇,寫的是上海那些在夾縫裡求生的普通人——賣餛飩的老漢,拉黃包車的車伕,撿菸頭的流浪兒。

她看得入神,沒有注意到窗外一閃而過的黑影。

門被猛地推開!

張靜宜嚇了一跳,抬起頭。一個年輕男人衝進來,氣喘吁吁,臉色慘白。

“靜宜姐!快走!日本人來了!”

是小陳,在報社幫忙的學生。

張靜宜的心猛地一沉:

“甚麼?”

小陳跑到窗前,撩開窗簾的一角,指著外面:

“你看!”

張靜宜湊過去,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街道盡頭,幾輛黑色的轎車正悄無聲息地駛來,車燈全滅了。

車停在不遠處,車門開啟,十幾個黑影跳下來,向這邊摸過來。

“是特工總部的人!”小陳的聲音在發抖,“他們今晚動手了!已經封了三四家報社了!靜宜姐,快走!”

張靜宜轉過身,撲向書桌,抓起那些文稿,拼命往懷裡塞。

“靜宜姐!來不及了!快走!”

張靜宜沒有理他。她把文稿塞滿懷,又抓起幾本已經印好的雜誌,塞進一個布包裡。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跳窗!”小陳喊道,一把推開窗戶。

張靜宜抱著布包,翻上窗臺,跳了下去。

身後,門被踹開了,有人喊道:

“站住!別跑!”

張靜宜跌跌撞撞地跑進巷子裡。身後,腳步聲追了上來。

她跑著跑著,忽然腳下一絆,摔倒在地。布包甩出去,文稿散了一地。

她趴在地上,看著那些散落的紙頁,看著上面那些熟悉的字跡,眼淚奪眶而出。

可她不能停。她爬起來,撿起布包,繼續跑。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七寶舊宅。

婉容坐在窗前,等著。她不知道自己在等甚麼,只是有一種莫名的不安,讓她睡不著。

門被推開。蘇婉清衝進來,臉色很難看。

“容姐,出事了。”

婉容的心猛地一沉。

“靜宜姐那邊——”

蘇婉清的話沒說完,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人同時向門口看去。

門被撞開,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撲倒在地。

張靜宜。

她渾身是泥,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臉上全是汗和淚。但她的手裡,還死死抱著那個布包。

婉容衝過去,跪在她身邊,扶起她。

“靜宜姐!靜宜姐!”

張靜宜睜開眼睛,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笑。

“小婉……文稿……都在……”

婉容的眼淚奪眶而出。

“靜宜姐……”

張靜宜握緊她的手:

“他們……他們追來了……你快走……”

婉容愣住了。

蘇婉清走到窗前,撩開窗簾的一角,向外看去。

巷子裡,幾個黑影正在向這邊摸過來。

“來不及走了。”她說。

婉容看著張靜宜,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看著她那雙還在為別人擔心的眼睛,心裡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複雜的情緒。

她站起身,對蘇婉清說:

“照顧好她。”

然後她向外走去。

蘇婉清一把拉住她:

“容姐!你幹甚麼?”

婉容回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們要找的是‘江上客’。我出去,他們就撤。”

“不行!”蘇婉清的聲音都變了,“你這是去送死!”

婉容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卻透著說不出的溫柔和決絕。

“婉清,你知道嗎,我以前,一直是被人救的那個。”

她頓了頓:

“這一次,換我救人。”

她掙開蘇婉清的手,推開門,走了出去。

蘇婉清追到門口,卻被李婉寧攔住了。

李婉寧不知甚麼時候來了,站在門口,看著她。

“讓她去。”

蘇婉清愣住了:

“你瘋了?”

李婉寧搖了搖頭,望著婉容消失的方向,輕聲說:

“她不是去送死。她是去把那些人引開。”

蘇婉清看著她。

李婉寧繼續說:“那些人要的是‘江上客’。只要她出現,他們就會追她。靜宜姐就安全了。”

蘇婉清的眼眶紅了:

“可她怎麼辦?”

李婉寧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我去救她。”

說完,她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裡。

巷子裡。

婉容一個人站在路中間,等著。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她身上,照出那張平靜的臉。

那些黑影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他們的臉了。

為首的是一個瘦削的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他走到婉容面前,上下打量著她。

“你是‘江上客’?”

婉容點了點頭。

那男人笑了。那笑容很陰,讓婉容後背發涼。

“找了你很久了。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來。”

他一揮手:

“帶走。”

兩個特務衝上來,就要抓婉容。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旁邊的屋頂上掠下來,落在婉容身前!

劍光一閃,那兩個特務的手腕同時飆出血來!

李婉寧擋在婉容身前,短劍指著那些特務,冷聲道:

“誰敢動她?”

特務們愣住了。

“老刀”——那個戴眼鏡的男人——眯著眼睛看著李婉寧,看著她手裡的劍,看著她那雙冷得像刀的眼睛。

“有意思。”他說,“還有幫手。”

他一揮手:

“一起帶走!”

十幾個特務同時衝上來!

李婉寧護著婉容,邊打邊退。她的劍快得像閃電,每一劍都有人倒下。可特務太多了,打不完,殺不盡。

一個特務從側面衝上來,抓住了婉容的胳膊。

婉容拼命掙扎,一口咬在那人手上!那人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另一個特務舉起槍,對準了婉容——

“砰!”

槍響了。但不是特務開的。

那個特務應聲倒下,眉心一個血洞。

遠處,一個身影站在屋頂上,手裡握著槍。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張冷峻的臉。

張宗興。

他跳下屋頂,向這邊衝來。手中的槍不停地響,一個又一個特務倒下。

“老刀”的臉色變了。他一揮手:

“撤!”

剩下的特務拖著受傷的同伴,消失在夜色裡。

張宗興衝到婉容面前,一把抱住她。

“婉容!婉容!”

婉容伏在他肩上,渾身發抖。

“沒事了……沒事了……”他輕輕拍著她的背。

李婉寧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同一時刻,郊外,廢棄的磚窯裡。

馬寶山站在那裡,等著。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快得他都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老刀”讓他來這兒,說要帶他去一個地方。

他不知道是甚麼地方。但他知道,這可能是試探。

腳步聲從磚窯外面傳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老刀”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特務。

“馬兄弟,走吧。”

馬寶山跟著他們走出磚窯。外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上車。”

馬寶山上了車。車子發動,向夜色裡駛去。

車子開了很久。七拐八繞,馬寶山已經分不清方向了。

終於,車子停下來。外面是一片荒地,甚麼都沒有。

馬寶山的心沉了下去。

“老刀”下了車,走到他面前,看著他。

“馬兄弟,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馬寶山搖了搖頭。

“老刀”笑了。那笑容很陰,讓馬寶山後背發涼。

“這是你今晚的‘秘密聯絡點’。”

馬寶山愣住了。

“老刀”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如果你真的想替我們做事,就該帶我們來真正的聯絡點。可你帶我們來這兒——一片荒地。”

馬寶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我不知道你說甚麼……”

“老刀”冷笑一聲:

“馬兄弟,別裝了。我知道你在騙我。”

他一揮手,兩個特務衝上來,把馬寶山按在地上。

馬寶山拼命掙扎,可掙不開。

“老刀”蹲在他面前,看著他: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真正的聯絡點在哪兒?”

馬寶山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娘。想起了那年長城抗戰,想起老北風揹著他跑了一夜,把他從死人堆裡背出來。

想起了張宗興說——“會幫你救你娘。”

他睜開眼睛,看著“老刀”,一字一句說:

“我不知道。”

“老刀”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揮了揮手:

“打。”

拳頭雨點般落下來。馬寶山咬著牙,一聲不吭。

不知過了多久,他昏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扔在路邊。

渾身是傷,動一下都疼得鑽心。

但他還活著。

他望著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

娘,等著我。

天亮的時候,七寶舊宅。

婉容坐在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下,身上披著張宗興的外衣。

李婉寧坐在她身邊,手裡拿著那把短劍,慢慢擦著。

張宗興從屋裡走出來,在婉容身邊坐下。

“沒事了。”

婉容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靜宜姐呢?”

“蘇婉清在照顧她。沒事。”

婉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李婉寧忽然開口:

“宗興,昨晚那個戴眼鏡的,就是‘老刀’?”

張宗興點了點頭。

李婉寧握緊了劍柄:

“下次見到他,我親手殺了他。”

張宗興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沒有說話。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老北風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很難看。

“張先生,馬寶山出事了。”

張宗興站起身:

“怎麼了?”

老北風把馬寶山的事說了一遍。

張宗興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他在哪兒?”

老北風說:“被扔在路邊,我讓人抬回來了。渾身是傷,但還活著。”

張宗興點了點頭:

“好好照顧他。告訴他——”

他頓了頓:

“告訴他,他做得很好。”

老北風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深不見底的堅定,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張先生,馬寶山讓我帶句話給你。”

張宗興看著他。

老北風說:

“他說,‘我孃的事,拜託了。’”

張宗興的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

他點了點頭。

老北風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婉容伸出手,輕輕握住張宗興的手。

李婉寧也伸出手,覆在他們手上。

張宗興看著她們,看著這兩張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溫柔的臉,心裡湧起一陣熱流。

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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