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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第391章 血火鷲巢·月下獨酌·薪火相傳

2026-01-25 作者:來振旭

子夜,

冀西山區,“鷲巢”外圍。

風聲在山谷間淒厲地嗚咽,捲起地面未化的殘雪,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冰刀。

張宗興趴在冰冷的岩石後,舉著繳獲的日軍望遠鏡,死死盯著下方山谷中那片死寂的建築群。

那裡就是地圖上標註的“陸軍防疫觀察所”,也就是他們推測的“鷲巢”。

月光慘淡,勉強勾勒出幾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一個水塔、一圈高聳的圍牆和牆頭猙獰的鐵絲網的輪廓。

沒有燈光,沒有人聲,甚至連犬吠都沒有,安靜得反常,像座巨大的墳墓。

“隊長,不對勁。”

趴在旁邊的馬大年壓低聲音,他是隊裡最老的偵察兵,

“太靜了。就算是秘密據點,也該有崗哨、有巡邏。這……靜得瘮人。”

張宗興也有同感。

這種死寂,往往意味著更嚴密的內部警戒,或者……裡面正在進行著不可告人、需要絕對隱秘的勾當。

他打了個手勢,身後六名從各游擊隊精選出來的隊員,

悄無聲息地分散開,按照預定方案,從不同方向向圍牆抵近。

張宗興和馬大年選擇的是西北角,

那裡圍牆外有一段自然形成的土坡,坡度較緩,且靠近一棟看似倉庫的平房。

兩人匍匐前進,儘量利用陰影和地形掩護。

距離圍牆還有三十米時,張宗興忽然停下,耳朵貼地。

微弱的、有規律的“咔噠”聲傳來,是皮鞋踩在硬地上的聲音——巡邏隊!他立刻示意馬大年隱蔽。

一隊四人的日軍巡邏兵,牽著一條狼狗,從圍牆拐角處轉出,手電筒的光柱漫無目的地掃過地面。

狼狗似乎察覺了甚麼,衝著張宗興他們隱蔽的方向低低吠了兩聲,被士兵勒緊皮帶呵斥住。

冷汗瞬間浸溼了張宗興的後背。

他屏住呼吸,手緩緩摸向腰間的匕首。一旦被發現,必須無聲解決。

幸運的是,巡邏隊並未深究,例行公事地走了一圈,又轉回拐角另一邊。

張宗興和馬大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裡的警戒,比預想的還要嚴密。

他們繼續前進,終於抵達圍牆下。

圍牆高約三米,磚石砌成,頂端是帶刺的鐵絲網。

張宗興蹲下身,馬大年踩著他的肩膀,輕盈地攀上牆頭,

用特製的絕緣剪小心翼翼地在鐵絲網上開出一個缺口,然後翻身而入,落地無聲。

張宗興緊隨其後。

牆內是一片空地,堆著些雜物。

那棟平房就在眼前,窗戶黑洞洞的。

兩人摸到門邊,門鎖著。

張宗興取出細鐵絲,藉著月光,花了十幾秒撬開門鎖。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兩人閃身而入,馬大年點亮蒙著紅布的手電筒,微弱的光線下,兩人看清了屋內的景象,瞬間如墜冰窟!

這不是倉庫。

裡面整齊排列著幾十個鐵籠子!大部分籠子是空的,但有幾個籠子裡……關著人!

確切說,是已經不成人形的“東西”。

他們蜷縮著,有的身上滿是潰爛的傷口,有的肢體怪異扭曲,有的無聲地抽搐著。

地面上有乾涸發黑的血跡。

饒是張宗興和馬大年久經戰陣,見過無數慘狀,此刻也胃裡翻騰,

這就是“特種防疫物資”的“效果驗證”!這就是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畜生!”

馬大年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睛赤紅。

張宗興強迫自己冷靜,用手電光快速掃過。

他在角落一個籠子旁,發現了一個丟棄的筆記本。

撿起翻開,裡面是日文記錄,字跡潦草,夾雜著大量專業術語和圖表。他看不懂全部,但幾個詞反覆出現:

“接種”、“觀察期”、“病變程度”、“資料記錄”、“樣本銷燬”……

他收起筆記本,這是鐵證!必須帶出去!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尖銳的哨聲!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日語呼喝!他們被發現了!

“快走!”張宗興低吼。

兩人剛衝出平房,幾道雪亮的手電光柱就打了過來,子彈隨之呼嘯而至,打在牆壁和地面上,濺起碎石火星!

“東邊!”張宗興判斷出槍聲最稀疏的方向,和馬大年一邊還擊一邊向東側圍牆狂奔。

其他方向的隊員也同時開火,吸引日軍火力,為他們突圍創造條件。

槍聲徹底打破了山谷的死寂,如同油鍋裡滴進了冷水,整個“鷲巢”瞬間沸騰起來。

更多的日軍從各個建築裡湧出,機槍架設起來,子彈如潑水般傾瀉。

張宗興感到左臂一熱,被子彈擦出一道血槽,但他顧不上包紮。

馬大年腿部中彈,一個趔趄,張宗興一把拽住他,半拖半扶地衝向圍牆。

“隊長……放下我……”馬大年喘息著。

“閉嘴!”張宗興眼睛充血。

牆頭已在眼前,但追兵也近了。

兩名隊員從側面衝過來,用火力暫時壓制住追兵。

“上牆!”張宗興把馬大年頂上去,自己緊隨其後。就在他翻上牆頭的剎那,身後傳來一聲爆炸和兩聲短促的慘叫——留下掩護的兩名隊員拉響了手榴彈,與追兵同歸於盡!

張宗興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但他沒有回頭,和馬大年跳下圍牆,沒命地向預定撤退的山林跑去。

身後槍聲、爆炸聲、日軍的叫喊聲混雜一片,子彈在耳邊嗖嗖飛過。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槍聲漸遠,直到肺像要炸開,兩人才撲倒在一個背風的山坳裡,劇烈地喘息。

馬大年腿上的傷血流不止,張宗興撕下布條給他緊急包紮。

清點人數,跟出來的只剩下四名隊員,個個帶傷。

進去時八人,出來五人,三條鮮活的生命永遠留在了那個魔窟裡。

“筆記本……拿到了嗎?”馬大年虛弱地問。

張宗興摸出懷裡那個染血的筆記本,重重地點頭。

月光下,他的臉沾滿硝煙和血跡,眼神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那些籠子裡的人……”一個年輕隊員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我們……我們救不了他們……”

張宗興沉默。是啊,他們救不了。他們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

這就是戰爭的殘酷,這就是面對魔鬼時的無力。但正因為見過這地獄,他們才更要戰鬥,要摧毀這地獄!

“他們的仇,我們記著。”張宗興的聲音嘶啞卻堅定,

“這筆血債,要用血來償!‘鷲巢’必須毀掉!現在,我們撤,把情報帶回去!”

……

同一夜,上海,杜公館密室。

杜月笙的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櫻花俱樂部”及周邊地形圖。

雖然“夜梟”行動暫緩,但他對影佐禎昭的監視和壓力從未停止。阿榮站在一旁,低聲彙報:

“先生,確認了。憲兵隊的人不僅監視俱樂部,今天下午還‘請’走了影佐的兩個親信課長去‘協助調查’。影佐去憲兵司令部要人,據說發生了激烈爭吵,不歡而散。他現在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表面張狂,實則孤立。”

杜月笙用手指敲打著地圖上俱樂部的位置:

“老虎沒了牙,也是老虎。況且,他背後還有‘梅機關’的體系。我們要做的,是讓他連虎皮都被扒下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把我們掌握的、關於影佐在南京事件中私自下令處決戰俘、劫掠財物的證據,匿名送到憲兵隊手裡。記住,要看起來像是內部人洩露的。”

“是!另外,香港司徒先生來電,說婉容小姐的文章影響很大,但也引來了日本領事館的抗議和暗中調查,司徒先生已加強了別墅的安保。”

杜月笙眉頭微皺:“告訴美堂兄,務必保證郭女士安全。必要時,可以安排她暫時離開香港避避風頭。”

阿榮離開後,杜月笙獨自站在窗前。

上海灘的夜色依舊迷離,但他彷彿能聽到黃浦江下暗流洶湧的聲音。

與影佐的較量,從明面的刺殺轉入了更隱秘的權謀絞殺。這同樣是你死我活的戰場。

他忽然想起張宗興。那小子現在應該在華北的冰天雪地裡,進行著更直接、更血腥的戰鬥吧。

不知他是否知道,在上海,在更廣闊的戰場上,戰鬥以不同的形式,同樣在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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