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提供的備用據點,位於公共租界與法租界交界處的一棟看似普通的三層公寓樓內。
這裡魚龍混雜,人流密集,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
深夜,公寓二樓。
張宗興藉著窗簾縫隙透進的微弱路燈光,仔細擦拭著他的厚背砍刀。
趙鐵錘在一旁活動著筋骨,雖然傷勢未愈,但眼神中的兇悍已然回歸。阿明在視窗警戒,如同融入夜色的石像。
雷震被安置在最裡間休息,小野寺櫻守在一旁。
空氣凝重,所有人都明白,暫時的安全只是假象。
“興爺,”阿明忽然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銳利的警惕,“有‘客人’,三個,從不同方向靠近,腳步很輕,是高手。”
張宗興眼神一凜,握緊了刀柄。“準備迎客。”
幾乎在同時,樓下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聞的——門鎖被撬動的“咔噠”聲。
“鐮刀”小組,來了!他們的行動遠比預想的更快,更精準!
沒有呼喊,沒有警告。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一樓,動作協調得如同一個人。
他們沒有直奔二樓,而是迅速分散,一人封鎖樓梯,一人檢查後方,為首者“鋒刃”則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向上摸來。
“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夜的寂靜!是阿明!他毫不猶豫地開槍,子彈射向樓梯拐角,並非為了擊中目標,而是為了示警和阻滯。
槍聲就是訊號!
趙鐵錘怒吼一聲,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從二樓走廊撲向樓梯口,砍刀帶著惡風劈向剛剛露頭的“鋒刃”!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
“鋒刃”手中竟是一柄特製的短小精悍的軍刺,精準地架住了趙鐵錘勢大力沉的一劈,手腕一抖,一股巧勁竟將趙鐵錘的刀引向一旁,
軍刺毒蛇般刺向趙鐵錘的肋下!
好刁鑽的手法!
趙鐵錘心中一驚,急忙側身閃避,刀鋒擦著他的衣服劃過,帶起一溜血痕。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鐮刀”成員也已行動。一人從公寓外側藉助水管和窗臺,如同猿猴般攀爬,試圖從窗外突襲;
另一人則在一樓製造聲響,吸引注意力。
張宗興沒有理會樓下的佯動,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與趙鐵錘纏鬥的“鋒刃”身上。此人動作簡潔高效,沒有絲毫多餘,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絕對是頂尖的職業殺手!
“阿明,盯死爬牆的那個!”張宗興低喝一聲,身形一動,加入戰團。
砍刀與軍刺再次碰撞,火花四濺。張宗興的刀法大開大闔,帶著沙場搏命的慘烈;“鋒刃”的軍刺則詭異狠辣,專攻關節、咽喉等脆弱之處。
兩人在狹窄的樓梯口以快打快,刀光刺影令人眼花繚亂。
趙鐵錘想上前幫忙,卻被張宗興喝止:“護住裡面!”他明白,雷震和小野寺櫻毫無自衛能力。
就在這時,視窗的阿明開槍了!“砰!”攀爬的那名“鐮刀”成員悶哼一聲,手臂中彈,但竟死死抓住窗沿,另一隻手已摸向了腰間的手雷!
千鈞一髮之際!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和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幾聲呵斥和短暫的打鬥聲!
是巡捕房的人!顯然,公寓樓的槍聲驚動了租界的巡捕。
“鋒刃”眼神一寒,知道事不可為。他虛晃一刺,逼退張宗興半步,身形如同泥鰍般向後滑去,低喝一聲:“撤!”
另外兩名“鐮刀”成員也毫不戀戰,受傷者被同伴拉扯著,三人如同來時一樣,迅速消失在樓梯下的黑暗中,甚至帶走了受傷同伴滴落的血跡。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突兀。只留下樓梯間瀰漫的火藥味和幾處觸目驚心的刀痕彈孔。
張宗興沒有追擊,面色凝重。這些殺手,比他想象的更難纏,也更果決。
幾乎在同一夜,另一場危機悄然降臨。
婉容伏案疾書,一篇新的檄文即將完成。窗外夜涼如水,她卻因內心的激盪而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突然,她聽到樓下傳來輕微的、不尋常的響動,似乎是門板被撬動的聲音。她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吹滅了桌上的油燈。
黑暗中,她屏住呼吸,聽到幾個壓低的、帶著口音的男子聲音:
“……確定是這裡……那個寫文章的娘們……”
“……動作快點,抓活的……”
是衝她來的!婉容臉色瞬間煞白。她知道自己那些文章會引來麻煩,卻沒想到危險來得如此之快!
她環顧四周,這處安全屋並無後門,窗戶也都裝有防盜鐵欄。無處可逃!
腳步聲已經踏上了樓梯,越來越近。婉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心臟狂跳,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她下意識地摸向髮髻,那裡藏著一根磨尖了的銀簪——這是她最後,也是唯一的反抗。
就在門鎖被撬開的“咔噠”聲響起的同時——
“砰!砰!砰!”
街道上突然傳來幾聲突兀的槍響,緊接著是巡捕吹響的刺耳警哨!
樓梯上的腳步聲戛然而止,那幾個聲音驚疑不定:
“怎麼回事?”
“外面有巡捕!”
“媽的,撞上了?先撤!”
腳步聲迅速遠去,伴隨著匆忙下樓的聲音。
婉容虛脫般滑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她不知道外面的槍聲和巡捕是巧合,還是……有人暗中保護?她緊緊攥著那根銀簪,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劫後餘生的恐懼與孤寂,在這一刻將她緊緊包裹。
兩處地點,幾乎同時遭遇襲擊,又都因為巡捕的意外出現而暫時化解。
但這絕非巧合。
張宗興面對的,是精銳的職業殺手。
婉容遭遇的,是來自日偽勢力的黑手。
風暴不僅沒有平息,反而因為“櫻花計劃”的曝光,變得更加洶湧、更加致命。租界的巡捕房,又能在這旋渦中提供多久的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