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上海灘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甦醒。
然而,這平靜之下,是即將沸騰的暗流。
首先打破沉寂的是《字林西報》頭版頭條的加粗標題——《日軍“櫻花計劃”曝光:活體實驗與細菌戰的鐵證!》。
緊隨其後,《大美晚報》、《上海泰晤士報》等外文報刊,以及幾家頗具膽識的華文報紙,都以不同形式刊發了相關報道。
儘管細節有所保留,但“活體實驗”、“細菌武器”、“違反國際公約”等關鍵詞,已足夠引爆輿論。
租界的咖啡館、茶樓裡,人們竊竊私語,臉上交織著震驚、憤怒與恐懼。
電報局的業務驟然繁忙,加密的電波載著這則石破天驚的訊息,飛向倫敦、紐約、日內瓦……飛向世界各大國的權力中樞。
南京,外交部。
官員們一片忙亂,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來自各國使領館的質詢、抗議、要求解釋的公函雪片般飛來。蔣介石官邸的電話直接打到了外交部長的辦公室,聲音冷峻如鐵,要求立即評估影響,控制事態,既要對國際社會有所交代,又不能過度刺激日本,影響“剿共”大局。
東京,陸軍省和參謀本部。
氣氛更是如同火山爆發前的死寂。報道被重重摔在會議桌上,將領們面色鐵青,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八嘎!情報部門是幹甚麼吃的!”“必須找出洩密者,處以極刑!”“這是對帝國陸軍的汙衊!是支那人的陰謀!”
然而,在暴怒之下,是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
證據確鑿,國際社會絕不會善罷甘休。關東軍內部主張“強硬應對”,甚至不惜擴大事端以轉移視線的聲音,開始佔據上風。
上海,日本總領事館和“梅機關”。
影佐禎昭看著手中的報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毒蛇般冰冷的光。
他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
“確認了嗎?”他問身旁的下屬。
“哈依!根據情報交叉比對,證據源頭指向張宗興及其‘闇火’組織。軍統方面似乎也確認了這一點。”
“張……宗……興……”影佐禎昭緩緩吐出這個名字,指尖在報紙上張宗興(根據之前情報描繪的)模糊的影像上劃過,
“看來,上次的‘淨化程式’還不夠徹底。既然戴笠的‘驚蟄’失敗了,那就讓我們來幫他們‘清理門戶’吧。通知下去,啟動‘黃雀’預案,密切監視張宗興及所有相關人員。同時,給軍統的‘朋友’遞個話,我們可以提供‘鐮刀’需要的……便利。”
上海,法租界,安全屋。
張宗興也看到了報紙。
他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街道上比往日多了不少的陌生面孔和暗中遊弋的車輛,眼神凝重。
“訊息散出去了,效果比預想的要快。”蘇婉清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杜先生傳來訊息,工部局壓力很大,法租界當局可能會迫於日方壓力,有所動作。我們這裡不能久待。”
“意料之中。”張宗興聲音沉穩,“戴笠那邊有甚麼新動靜?”
“表面按兵不動,但據內線模糊訊息,可能有更專業的清除小組已潛入上海,代號……可能叫‘鐮刀’。”
蘇婉清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另外,日本‘梅機關’活動異常頻繁,他們似乎和軍統的某些人,有了接觸。”
“內外交困啊。”張宗興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正好,水渾了,才能摸魚。”
他轉身,目光掃過房間。
趙鐵錘雖然還在休息,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
雷震雖然虛弱,卻也醒了過來,正由小野寺櫻喂著流食,看到張宗興的目光,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準備轉移。去杜先生準備的備用據點。”張宗興下令,“婉清,你帶著核心情報和聯絡密碼,與我們分開走,目標更小。”
蘇婉清看著他,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你們小心。”
與此同時,另一處安全屋。
婉容也讀到了報紙。
她握著報紙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
她彷彿能看到張宗興他們在背後為此付出的鮮血與犧牲。她鋪開稿紙,研墨提筆,文思如泉湧。
她要寫下新的文章,不為風月,只為揭露這暴行,聲援那些在黑暗中抗爭的勇士。她並不知道,自己這滿懷熱忱的筆,已然引起了某些潛伏在文化界、為日偽服務的暗探的注意。
一篇篇筆鋒犀利、直指日寇罪行的“郭女士”文章,早已被記錄在案。
夜幕再次降臨。
細雨籠罩著上海灘。
在一處僻靜的巷道陰影裡,三個穿著普通市民服裝、氣息卻如同磐石般沉穩冷硬的男人,正靜靜聽著一個戴鴨舌帽的人低聲彙報。
“……目標已離開原安全屋,去向不明。但根據其活動規律和關係網分析,可能的藏身點有三處。這是地圖。”
為首的男人,代號“鋒刃”,接過地圖,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只在其中一個標註點上輕輕一點。
“這裡。優先排查。”
“是。”
“鐮刀”小組,如同真正的毒蛇,已然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座城市的肌理,鎖定了他們的獵物。而另一邊,“梅機關”的暗探,也將注意力投向了那位以筆為槍的“郭女士”。
風暴已起,各方勢力如同嗜血的鯊魚,聞著血腥味蜂擁而至。
張宗興和他的同志們,能否在這張驟然收緊的死亡之網中,再次殺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