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賈琮帶著高猛、韓烈和幾十名親兵,踏上了返京的路。
一路南行,過了山海關,景色漸漸變了。遼東的蒼茫被關內的煙火氣取代,村落稠密起來,官道上的行人也多了。
十一月八日,京城遙遙在望。
景平帝派了禮部的官員出城迎接,城門口擠滿了百姓。開國一脈的勳貴及家中子弟騎著馬,舉著旗,在官道兩旁列隊。賈琮一行剛出現,人群就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賈侯爺回來了!”
“昭武侯萬勝!”
“咱們的英雄!”
賈琮騎在馬上,被這場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朝人群揮了揮手,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低調入城。
親兵們被安排到驛館歇息,賈琮和高猛、韓烈則直接入宮面聖。
乾清宮裡,景平帝已經等了很久。
賈琮三人跪在金磚上,叩首行禮。景平帝從龍椅上站起來,親自走到賈琮面前,扶起他。
“好!好!好!”他上下打量著賈琮,眼中竟然帶著疼愛,“瘦了,黑了。可精神了。”
賈琮低聲道:“臣有負聖恩,折損了那麼多弟兄……”
景平帝擺擺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帶著五千人燒了女真人的糧草,解了廣寧之圍,保住了遼東大局。朕心甚慰。”
他拉著賈琮的手,走回龍椅坐下,又賜了座。高猛和韓烈也得了座位,三人坐在下首,一一回答景平帝的問話。
景平帝問得很細,從黑石谷伏擊到北狄草場突圍,從渾力臺通敵到中前所收復,事無鉅細。賈琮一一作答,景平帝聽得頻頻點頭。
最後,景平帝道:“遼東的事,你們辦得不錯。朕特許你們留在京城過完年,等元宵朝賀之後,再回遼東履職。”
賈琮三人心中一喜,連忙叩首謝恩。
從宮裡出來,天已經黑了。賈琮本想先回寧國府,可剛出宮門,就看見榮國府的馬車停在路邊。琥珀掀開車簾,露出賈母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琮哥兒!”賈母竟然親自來接他。
不管是真情假意,賈琮只得快步走過去,扶著賈母的手上了車。
榮國府張燈結綵,燈火通明。賈琮剛下車,就被一群姐妹圍住了。黛玉站在最前面,一襲月白衫子,手裡攥著帕子,眼眶紅紅的,卻抿著嘴不說話。迎春站在她旁邊,眼淚已經掉下來了。惜春直接撲上來,抱住賈琮的胳膊不撒手。
“哥哥!你可算回來了!”
賈琮摸摸她的頭,笑著看向眾姐妹。“都好好的,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探春在一旁打趣:“三哥哥,你可不知道,四妹妹天天唸叨你,說哥哥能不能吃飽,哥哥怎麼還不回來,哥哥會不會受傷。”
惜春臉一紅,跺腳道:“三姐姐胡說!我才沒有!”
眾人笑成一團。
賈琮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袱,開啟來,裡面是各種小物件。他先取出一支白玉簪,遞給黛玉。“林妹妹,這是遼東的白玉,雖然不是頂好的,可勝在素淨,配你。”
黛玉接過簪子,低頭看了看,耳根悄悄紅了。“謝謝琮哥哥。”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地。
賈琮又取出一對金鑲玉鐲子,遞給迎春。“二姐姐,這是給你的。遼東的匠人手藝粗,比不上京城的精巧,但也有些特色,你將就用。”
迎春接過鐲子,眼眶又紅了。“琮弟送的,甚麼都好。”
惜春早就等不及了,踮著腳往包袱裡看。賈琮笑著掏出一隻玉兔,遞給她。“四妹妹,這是給你的,你拿著玩。”
惜春捧著玉兔,眼睛亮晶晶的。“謝謝哥哥!”
賈琮又把其他禮物分給探春、湘雲、寶釵等人,人人有份,皆大歡喜。
進了榮慶堂,賈母已經讓人擺好了宴席。賈琮坐下,剛端起酒杯,就看見王熙鳳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本賬冊。
“琮哥兒!你可算回來了!”她把賈琮拉到旁邊,“你那個煤炭生意,這個冬天可賺大發了!你猜賺了多少?”
賈琮笑道:“二嫂子打理,肯定差不了。”
王熙鳳眉飛色舞地說:“這一個冬天還沒結束呢,就把前期的投入全收回來了,還賺了八萬多兩銀子!以後可就是純賺錢啦!”
賈琮和王熙鳳回到酒桌,端起酒杯,朝王熙鳳舉了舉。“二嫂子辛苦了。來,敬你一杯。”
王熙鳳也不推辭,一飲而盡。
宴席散後,賈琮回到寧國府。錦雲已經燒好了熱水,晴雯鋪好了床褥,鴛鴦端來熱茶。三個丫鬟忙前忙後,眼裡都是心疼。
“三爺瘦了好多。”晴雯紅著眼圈說。
錦雲點頭。“臉上也曬黑了。”
鴛鴦把熱茶遞到賈琮手裡,輕聲道:“三爺,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賈琮接過茶,看著這三個從小跟著自己的丫鬟,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都別忙了。我沒事,好著呢。”
他喝了茶,又吩咐錦雲把帶回來的禮物分給她們。錦雲得了一朵帶珍珠的絨花,晴雯得了一塊玉佩,鴛鴦得了一匹上好的布料。
夜深了,賈琮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望著頭頂的帳子,卻久久睡不著。遼東的烽火、黑石谷的血戰、北狄草場的風雪,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都壓下去。
回家了。
接下來幾天,賈琮忙著拜訪師友。
頭一個去的,自然是老師趙文淵府上。老師正在書房裡看書,聽說賈琮來了,放下書就迎了出來。
“琮兒給師父請安。”賈琮跪下磕頭。
趙文淵扶起他,上下打量,眼眶微紅。“好,好。回來就好。”
師母李氏從裡屋出來,拉著賈琮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眼淚就下來了。“瘦成這樣,在遼東受苦了吧?我給你燉了雞湯,一會兒多喝幾碗。”
賈琮笑著應了,又把帶回來的老山參和貂皮奉上。趙文淵也不推辭,直接就收下了,師徒二人聊了許久,賈琮把遼東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