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周墨挺槍刺向渾力臺。渾力臺舉刀格擋,兩人戰在一起。女真騎兵急於回去救火,不敢戀戰仗著人多想衝過去,卻被高猛從後面繞過來,一刀砍翻了副將。
“將軍死了!”女真騎兵陣腳大亂,紛紛潰逃。
渾力臺見勢不妙,撥馬就跑。
中軍大帳,莽失羅聽見北門的爆炸聲,又看見輜重營的火光,臉色鐵青。
“王爺!北門中了埋伏!亦拉鐸貝勒生死不明!”一個親兵衝進來。
又一個親兵衝進來:“王爺!輜重營被燒了!”
莽失羅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完了,自己一世英名毀在了小小的前屯衛城下。
他睜開眼,望著前屯衛的方向,咬牙道:“撤軍!”
號角聲響起,女真大軍如潮水般退去。
城牆上,賈琮望著那些潰逃的女真兵,長長吐出一口氣。
贏了。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親兵道:“開城門,追擊!”
城門大開,守軍們吶喊著衝出去,追殺潰逃的女真兵。
前屯衛。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硝煙還未散盡。賈琮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那片屍橫遍野的戰場,沉默良久。
賀世賢走過來,渾身是血,臉上卻帶著笑。“賈副將,咱們贏了。”
賈琮點點頭。“贏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疲憊的將士,看著那些躺在城牆上的傷兵,看著那些再也睜不開眼睛的死者。
“傳令下去,收殮遺體,救治傷兵,清點戰場。”
賀世賢道:“不追擊了?”
賈琮搖搖頭。“追不上了。莽失羅雖然敗了,可主力還在。咱們追出去,反而可能逼的他們絕地反擊。先把城守住,把傷員治好,把陣亡的弟兄安頓好。”
賀世賢點點頭,轉身去傳令。
賈琮走下城樓,來到城門口。城門洞已經被炸塌了一半,碎石堆了一地。幾個士兵正在清理,見他過來,連忙行禮。
“伯爺!”
賈琮擺擺手,蹲下身,搬起一塊石頭。手臂上的舊傷又崩裂了,血滲出來,染紅了繃帶。他咬咬牙,繼續搬。
“伯爺!您受傷了,別搬了!”一個士兵喊道。
賈琮搖搖頭。“沒事。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士兵們不再勸,跟著他一起搬。一塊,兩塊,三塊……城門洞漸漸清理出來。
城外,將士們開始清理戰場。
賀世賢蹲在一個陣亡的親兵身邊,那親兵跟了他十幾年,從他還是千總的時候就跟著,一直跟到副總兵。此刻他躺在地上,胸口被捅了一個洞,血已經流乾了。
賀世賢紅著眼眶,伸手合上他的眼睛。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用刀刻上名字,系在親兵的手腕上。
“兄弟,走好。”他的聲音沙啞。
韓烈帶著士兵在戰場上搜尋重傷未死的將士。每找到一個,就小心翼翼抬上擔架,送回城內醫所。有的傷太重,還沒到醫所就斷了氣。韓烈蹲下身,默默合上他們的眼睛,繼續往前找。
周廣在城內協調救治。醫所人滿為患,傷兵從屋裡排到屋外,哀嚎聲此起彼伏。藥材不夠,郎中也少,百姓們自發來幫忙。老婦人們端來熱水,撕下自己的衣襟當繃帶;年輕媳婦們幫忙熬藥、喂藥;孩子們也來幫忙,端著碗給傷兵喂水。
“藥呢?藥不夠了!”一個郎中喊道。
周廣臉色鐵青。他跑去找賈琮,賈琮正在城門口搬石頭,聽了這話,沉默片刻。
“把衛庫裡的糧食和煤炭生意的盈利,全部拿去換藥材。派人去周邊堡寨、村落,能換多少換多少。”
周廣一愣:“伯爺,那糧食……”
“糧食的事再說。先把傷員救活。”
周廣點點頭,轉身去了。
賈琮繼續搬石頭。一個老婦人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遞給他。“伯爺,喝口粥吧。您都忙了一夜了。”
賈琮搖搖頭,把粥推回去。“給傷兵喝。我不餓。”
老婦人眼眶紅了。“伯爺,您得保重身子啊。前屯衛還指著您呢。”
賈琮笑了笑,接過粥,喝了一口,又遞回去。“夠了。剩下的給傷兵。”
老婦人不再勸,端著粥往醫所走去。
賈琮站起身,望著城牆上那些還在忙碌的將士,心中默默盤算。這一仗,守軍陣亡三千餘人,重傷一千餘,輕傷不計其數。加上之前幾天的損失,能戰之兵已經不足八千。女真人雖然敗了,可主力還在,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必須儘快恢復城防,補充兵員,籌集糧草。
他深吸一口氣,朝守備府走去。
捷報。
寧遠城,總兵府。
曹文詔坐在堂上,面前攤著幾份急報,臉色鐵青。
第一份,是前屯衛送來的——援軍被女真騎兵夜襲,全軍覆沒,前屯衛危在旦夕。
第二份,是朝廷轉來的廣寧情形——大貝勒率軍猛攻廣寧,前方的屏障盡失,廣寧守軍傷亡慘重,請求支援。
第三份,也是朝廷轉來的,不過是薊鎮的情況——三貝勒連克三城,薊鎮總兵中箭身亡,殘部退守薊州,危在旦夕。
三路告急,三路皆危。
曹文詔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前屯衛要是丟了,寧遠就暴露在女真人面前。廣寧要是丟了,女真人就能長驅直入,直逼京城。薊鎮也是一樣,要是丟了,京師北大門便洞開了。
他睜開眼,正想叫人,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總兵大人!前屯衛捷報!”
曹文詔騰地站起來,一把搶過捷報,展開細看。
信很長,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女真圍城四日,投石車轟擊,精銳攻城,水井下毒。守軍死戰不退,傷亡過半……”
“……屬下設詐降計,以三千斤火藥伏擊女真於北門,炸死炸傷無數……”
“……周墨、高猛率騎兵奇襲女真輜重營,焚燒糧草器械殆盡……”
“……莽失羅潰逃,亦拉鐸重傷,渾力臺敗走。女真殘部退至中前所,無力再攻……”
曹文詔的手在發抖。
前屯衛,守住了。
一萬八千人,對三萬五千人,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