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親兵拿著銀票遞給了錢通。
錢通連忙道謝：“多謝王爺！”
莽失羅道：“這是跟你家主子買情報的銀子，回去跟你家主子講，以後還要多多靠他的幫助，我們女真人對朋友可是從來都不會吝嗇。”說完，莽失羅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錢通躬了躬身子，退出大帳，消失在夜色中。
帳中只剩下莽失羅和渾力臺。
莽失羅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沉默良久。
“渾力臺，”他忽然道，“你乾的很好，這次立了大功了。若是沒有你的情報，咱們必然遭遇埋伏，損失絕對小不了。”
他指著輿圖上的幾處標記。
“你看，想要繞開中前所、興水堡和三道溝堡這幾處堡城通往寧遠，我剛剛點出的幾處隘口，就是必須經過的地方。然而，這幾處隘口都是不利於大規模行軍的小路，都有險峻山嶺，南人若是在這裡設伏，咱們的騎兵根本施展不開。貿然進去，就是送死。”
渾力臺點點頭。
莽失羅轉過身，看著他。
“渾力臺，你這次做得很好。以後情報這塊，你多費心，不要吝嗇銀子。”
渾力臺抱拳：“末將明白。”
莽失羅又看向輿圖，嘆了口氣。
“原想圍點打援，吃掉寧遠的援軍。現在看來，這計劃行不通了。南人已經有了防備，隘口設伏，咱們進不去。”
他頓了頓，沉聲道：“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大軍拔營。與亦拉鐸合兵一處，全力進攻寧前。既然不能智取，那就強攻。兩萬騎兵加上亦拉鐸的一萬五千人，三萬五千大軍，我就不信拿不下寧遠。”
他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喃喃道：
“亦拉鐸那邊，也不知道打得怎麼樣了。”
中前所，城牆上。
賈琮站在城樓前，望著城外女真大營的方向，久久不語。
韓烈走過來，低聲道：“伯爺，您一天沒吃東西了，下去歇會兒吧。”
賈琮搖搖頭。
“不餓。”
韓烈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他知道賈琮在想甚麼。
炸了火炮，只是解了燃眉之急。可中前所的守軍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城牆多處受損，箭矢檑木幾乎用盡。女真人還有一萬多人，隨時可能再次攻城。
撐不了多久。
必須想辦法撤。
可怎麼撤？城外有女真騎兵虎視眈眈，一開城門，他們就會衝進來。
就在這時，城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賈琮精神一振，朝遠處望去。
只見女真大營那邊，似乎有甚麼動靜。隱約可見騎兵往來賓士，號角聲此起彼伏。
“怎麼回事？”韓烈疑惑道。
賈琮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援軍來了。”
韓烈一愣：“援軍？”
賈琮指著遠處，道：“你看，女真人在調動騎兵，方向是往北。那是前屯衛的方向。肯定是咱們的援軍到了，他們在準備迎戰。”
韓烈仔細看了看，果然，女真騎兵正在朝北集結。
“伯爺，那咱們……”
賈琮轉身，朝城下走去。
“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準備。一旦援軍和女真人打起來，咱們就衝出去。”
城外，女真大營。
亦拉鐸正在帳中喝酒解悶，忽然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貝勒爺！不好了！北邊發現大隊人馬！”
亦拉鐸騰地站起來，衝出大帳。
遠處，火把如龍，馬蹄聲如雷，一支大軍正朝這邊趕來。
亦拉鐸的臉色變了。
“是南人的援軍？”
身邊的親通道：“還不清楚，但人數不少，大概五千。”
亦拉鐸喝了一聲來的好！
“傳令！騎兵集結！準備迎戰！”
號角聲響起，女真騎兵紛紛上馬，朝北邊列陣。
可就在這時，那支大軍卻在遠處停了下來。他們沒有繼續前進，而是在距離大營三里外的地方列陣，與女真騎兵遙遙對峙。
亦拉鐸愣住了。
這是要幹甚麼？
他正疑惑間，忽然聽見中前所方向傳來一陣歡呼。
他轉頭看去，只見中前所的城門緩緩開啟，一隊隊騎兵魚貫而出。
“不好！”亦拉鐸臉色大變，“他們要跑！”
他調轉馬頭帶著騎兵，朝中前所的方向衝去。
可已經晚了。
那支從城裡衝出的騎兵，已經以兩千精銳騎兵為先鋒，鑿穿了圍城的漢軍營步兵，正繞亦拉鐸的方向朝前屯衛的方向撤退。
亦拉鐸帶著騎兵想要去銜尾追擊，卻被那支支援部隊的騎兵牽制住陣腳，無法全力追擊。
想要轉過來迎戰，支援部隊的騎兵又縮回步兵方陣，步兵方陣以揚威營的重甲步兵為盾，讓亦拉鐸無法短時間擊穿。
兩支軍隊就這樣互相配合著一點點的距離挪的離前屯衛越來越近，亦拉鐸害怕前屯衛還會再有軍隊出來接應，那他就要三面受敵，就算是騎兵也會被纏住，損失慘重，不得不下令停止追擊。
他勒住馬，望著那漸漸遠去的隊伍，臉色鐵青。
前屯衛，城門口。
賈琮翻身下馬，看著那些從中前所撤回來的將士，心中五味雜陳。
兩千守軍，活著回來的不足三分之一。
還有他帶去的那兩千騎兵，炸炮的時候折損了二百多，撤退的時候又損失了一百多。
這一仗，不能說勝了，畢竟亦拉鐸的主力騎兵並沒有甚麼損失。
高猛策馬過來，翻身下馬，一拳捶在賈琮肩上。
“賈琮！你可真行！帶著兩千騎兵就敢衝一萬五千敵軍炸炮！”
賈琮被他捶得一個趔趄，也不惱，笑道：“你怎麼來了？”
高猛嘿嘿一笑：“我主動請纓來接應你。怎麼樣，夠意思吧？”
賈琮點點頭，鄭重抱拳。
“多謝了。”
高猛擺擺手：“謝甚麼謝？咱們可是說好了要並肩作戰的。這次雖然沒打成，但總算一起幹了一票。”
賈琮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轉身，望向中前所的方向。
那裡，還有一千多將士永遠留在了城牆上。
還有那兩個跟著賣炮小隊去的探子，至今沒有訊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
“走吧，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