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拉鐸重新坐回座位，拿起那柄彎刀，在燭光下端詳著。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眼中滿是得意。
莽失羅，你瞧不起我？說我沒能力統帥一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盛京的時候，百般阻撓，不讓我統領一軍，不就是想自己當這個東路軍主帥嗎？
還有渾力臺，你個狗東西，也敢嘲笑我？
等明日東西到了，我拿下寧前，立下大功，看你們還有甚麼話說。
他把彎刀往案上一插，哈哈大笑。
“來人！拿酒來！”
與此同時，錦州城內。
城主府的後堂裡，燭火通明。
莽失羅坐在上首，面前站著兩個人——渾力臺和海丹察。
海丹察年約四十，生得精瘦，一張臉上滿是風霜之色。他原本是北狄大可汗，可惜北狄因為被大虞擊敗，缺少糧草內部分裂，不過他也藉助這個機會成功從太師馬哈出手中奪回了權力。但是面對無糧困境和餓死的可能，只能帶著忠於自己的部落和一萬餘軍隊投奔了女真。女真大汗努爾艾封他為察欽臺王，讓他統領原本的軍隊，又用他的名號招攬了不少北狄散兵。
可那些新招來的北狄騎兵，並沒有交給海丹察，而是交給了另一位更早投靠女真的北狄王公。這一點，海丹察心裡清楚，卻從不表露。
“坐吧。”莽失羅抬了抬手。
兩人落座。
莽失羅看著他們，開門見山。
“你們二位，想必都知道我在盛京極力反對亦拉鐸統領一軍，或許你們心裡都有疑問——為甚麼我反對亦拉鐸做東路軍的主帥？”
渾力臺和海丹察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莽失羅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夜色。
“亦拉鐸是我的侄兒，勇武過人，這一點我從不否認。但他性子急躁，又有些自傲，這些年順風順水，沒經歷過甚麼挫折。最重要的是他沒有大規模作戰的經驗，讓他獨自領兵，我不放心。”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
“東路的重要性，不在中路之下。只要進軍得當，咱們能比中路更快抵達山海關。所以，我向大汗建議，把王爺的軍隊和一萬漢軍營都調到東路，又親自過來坐鎮。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從這邊更快地開啟局面。”
海丹察點點頭，沒有說話。
渾力臺卻忍不住問：“那亦拉鐸那邊……”
“亦拉鐸的一萬五千人，打通寧前問題不大。”莽失羅道，“但可能會需要一些時間。那些堡寨，一座一座地啃，總要費些功夫。”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所以，接下來咱們的任務，是派出大量探馬，密切關注寧前和寧遠之間的軍隊調動。”
他看著渾力臺。
“渾力臺，你是錦州守將，對這片最熟悉。斥候的事，交給你了。我要知道寧遠的一舉一動，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
渾力臺抱拳：“遵命！”
莽失羅又看向海丹察。
“王爺，咱們的騎兵機動性強，到時候這兩萬騎兵隨時準備出擊。一旦寧遠派兵支援寧前，咱們就半路截殺。圍點打援，儘可能多地消滅南人的有生力量。”
海丹察點頭：“明白。”
莽失羅頓了頓，又道：“等亦拉鐸拿下寧前，咱們就合兵一處，圍攻寧遠。那時候，才是真正的硬仗。”
渾力臺和海丹察對視一眼，齊齊抱拳。
“遵命！”
拂曉，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亦拉鐸的大營裡，號角聲響起，士卒們紛紛起身，收拾營帳，準備啟程。
馬三趴在山坡上，一夜沒閤眼。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營地，不敢有絲毫放鬆。
身邊的兩個探子也熬得眼睛通紅，卻誰也不敢睡。
“三哥，”一個探子低聲道，“他們動了。”
馬三抬眼看去，果然，營地裡計程車卒開始集結，騎兵上馬，步兵列隊，一切井然有序。
“走。”他低聲道，“繼續跟著。”
三人悄悄起身，遠遠地綴在大軍後面。
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路通向東南，那是去中前所的方向；一條路向西南，那是去興水堡等處的方向。
馬三心中一緊。
這是關鍵的時候了。
他死死盯著那支隊伍，要看清楚他們到底往哪邊走。
隊伍漸漸接近岔路口。
忽然，前面的隊伍停了下來。
馬三一愣，連忙示意兩個探子與自己快速爬到一處小土坡，然後趴下，伏在草叢中，透過縫隙朝前看去。
只見隊伍前方，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支小隊。十幾個人，趕著幾輛大車，車後拉著幾個巨大的物件，用黑布蒙得嚴嚴實實。
那些大車被女真士卒團團圍住，刀槍出鞘，氣氛緊張。
馬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甚麼東西？
就在這時，亦拉鐸策馬從隊伍中走出，來到那支小隊面前。
圍著的女真士卒紛紛讓開，刀槍也收了起來。
亦拉鐸翻身下馬，走到一輛大車前，伸手掀開了黑布。
馬三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炮！
那是幾門黑黝黝的大炮！炮身粗壯，炮口黑洞洞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馬三的呼吸都停滯了。
女真人……怎麼會有炮？
他死死盯著那邊，只見亦拉鐸拍了拍炮身，又朝那支小隊的領頭人說著甚麼。隔得太遠，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看見那領頭人拱了拱手，然後幾個女真士卒抬著幾隻大箱子過來，放在那支小隊面前。
箱子開啟，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子。
馬三攥緊了拳頭。
有人在賣炮給女真人！
他強壓著心中的驚駭，繼續觀察。
那邊，交易很快就完成了。那支小隊把銀子裝上車，趕著大車，沿著來路往回走。亦拉鐸則揮了揮手，大軍繼續前進——朝著中前所的方向。
馬三看著那支漸漸遠去的小隊，又看了看已經消失在岔路口的大軍，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大軍的方向已經確定了——中前所。這個訊息必須立刻送回去。
可那支賣炮的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