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金吾前衛衙門，賈琮叫來周墨。
“都督府那邊暫時卡住了。”賈琮開門見山，“不過無妨。從今日起，你便以幕僚身份，協助我處理衛所和兵馬司事務。我會給你安排一個百戶，你先帶著訓練。”
周墨笑道：“伯爺放心，有沒有那個名分，我都一樣做事。”
周墨等人從之前賈琮帶他們到衙門，就堅持在衙內稱伯爺，在衙外稱兄弟。
賈琮點頭：“你明白就好。另外，我要你儘快熟悉兩處衙門的所有事務——人員、錢糧、器械、訓練、巡邏、案件處理...所有細節，都要掌握。”
“明白！”周墨正色道，他明白賈琮這是把他作為，至少擔任一衛主官在培養，心中很是感動。
接下來的日子，周墨便以幕僚身份，在金吾前衛和東城兵馬司兩頭跑。他本就是武將世家出身，對軍營事務一點就通；又因中過舉，文書處理也得心應手。不過幾日，便將兩處衙門的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
賈琮看在眼裡，心中越發滿意。這周兄，確實是個人才。
三月十五，殿試之日。
天還未亮，沈硯和文清便已起身。沐浴更衣，換上嶄新的貢士服——青色圓領袍，胸前繡鵪鶉補子。這是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貢士們齊聚皇宮東華門外，由禮部官員引領，魚貫而入。過金水橋，進午門，穿過寬闊的廣場，終於來到奉天殿前。
晨光熹微中，奉天殿巍峨聳立，黃琉璃瓦在朝陽下泛著金光。丹陛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丹陛之下，三百貢士肅然而立。氣氛莊嚴肅穆，無人敢喧譁。
辰時正，景平帝駕臨。
“陛下駕到——”司禮太監高唱。
眾臣、貢士齊刷刷跪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景平帝在御座上坐下，目光掃過殿前眾貢士，緩緩道：“平身。”
“謝陛下！”
禮部尚書趙文淵出列，宣讀殿試規則：考題一道，限時三個時辰，當場作答。文章須用楷書，不得塗改，不得署真名，只寫編號。
考題由太監捧出，當眾展開。只見黃綾上寫著：
“問：今邊疆多事，北有女真，西有土蠻，東南海患亦頻。而朝廷歲入有限，軍費日增，百姓負擔日重。當如何平衡邊防與民生，使國富兵強？”
此題一出，不少貢士都變了臉色。這題目太大，涉及軍政、財政、民生，非有真知灼見者難以作答。
沈硯和文清卻是心中一喜——這正是他們重點準備的議題！
沈硯略一沉吟，提筆便寫。他從漕運改革入手，主張疏通運河、改進漕船，減少損耗，以此節省開支，補貼軍費。又提出在邊疆屯田，以兵養兵，減輕朝廷負擔。文章條理清晰，資料詳實，雖說有些沒那麼落地落實，但是一看便是下過功夫的，對於這些沒經歷過實務錘鍊的貢士來說，已經是極其難得的優秀答卷了。
文清則從吏治著眼，認為當前軍費浪費，多因軍中腐敗、虛報兵額所致。當嚴查軍籍，裁汰老弱，肅貪倡廉。同時，開放海禁，鼓勵海外貿易，以商稅補軍費。文章犀利，直指時弊。
其他貢士或皺眉苦思，或奮筆疾書，或搖頭嘆息。三個時辰，在緊張中飛快流逝。
午時，太監收卷，貢士們退下，返回等待放榜。
閱卷由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都察院都御史等重臣負責。眾臣將試卷分為三等，再從中選出最優者十份，呈送御前。
景平帝仔細閱讀這十份卷子。當看到沈硯的文章時，他點了點頭；看到文清的文章時，他微微皺眉，又仔細看了一遍。
“這一份，”景平帝指著沈硯和文清的卷子，“見解獨到，切中時弊。尤其是這篇...”他拿起文清的卷子，“敢言軍中腐敗，勇氣可嘉。只是...太過尖銳了些。”
內閣首輔道：“陛下，此子雖有見地，但言語過激，恐……”
景平帝有他的考慮，也有他的難處，沉吟片刻：“名次稍微靠後些吧，重新遞補一個人進前十。”
最終，沈硯的卷子被定為二甲第五名，文清的卷子定為二甲第三十五名。
只是這位答卷犀利，見地獨到的貢士已經在景平帝心中留下了較深的印象。
兩日後，殿試放榜。
這一日，皇宮午門外人山人海。不僅新科貢士們來了，他們的親友、朝中官員、京城百姓，都聚集在此，等待最終結果。
辰時三刻，禮部官員捧著黃榜走出午門。
“肅靜——”
全場鴉雀無聲。
官員展開黃榜，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壬辰科殿試，取進士三百名。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二甲九十七名，賜進士出身；三甲二百名，賜同進士出身。”
“一甲第一名，狀元，浙江杭州府錢塘縣，陳景明！”
歡呼聲震天。一個三十出頭的書生激動得差點失儀。
“一甲第二名，榜眼，江蘇蘇州府吳縣，徐傑！”
“一甲第三名，探花，江西南昌府南昌縣，李航！”
接著是二甲名單。
“二甲第五名，湖州府德清縣，沈硯！”
沈硯深吸一口氣，上前行禮。
“二甲第三十五名，保定府清苑縣，文清！”
文清從容出列。
全部宣讀完畢，新科進士們齊聲謝恩。禮炮齊鳴，鐘鼓齊響，場面隆重至極。
謝恩、誇馬遊街等儀式結束後，沈硯和文清找到賈琮和周墨。
“恭喜！”賈琮拱手。
沈硯笑道：“同喜同喜。殿試不算是結束，後面還有館選呢。”
文清也道：“正是。沒中前三甲，這樣的話館選能夠透過，入翰林院為庶吉士，才是最好的出路。”
館選，即從新科進士中選拔優秀者入翰林院學習，稱為庶吉士。三年後考核，優異者留翰林院，次者外放為官。庶吉士雖無正式品級，卻是“儲相”之選，前程無量。
沈硯和文清都獲得了館選資格，這意味著他們又要投入新一輪的備考。
“你們只管專心準備。”賈琮道，“需要甚麼，儘管開口。”
周墨也拍胸脯：“放心！你們讀書，我從軍，咱們各走各路，將來都在京城闖出一片天！”
四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