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將軍，得罪了。”龍禁衛千戶走上前來，面無表情。
衛建清死死盯著他，嘶聲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故莒國公之子，一等將軍，果勇營主將！你們龍禁衛竟敢私自抓捕朝廷大將，我要見太上皇！”
千戶根本不搭話，只一揮手：“捆起來，堵上嘴。”
校尉們用浸過油的麻繩將衛建清捆得結結實實，又用破布塞住他的嘴。衛建清掙扎著，發出嗚嗚的聲音，眼中滿是驚恐和絕望。
其餘親兵或死或俘，戰鬥很快結束。
千戶命令部下清理戰場，將屍體拖入林中掩埋，血跡用土掩蓋。
不到兩刻鐘，道路恢復原狀，彷彿甚麼都不曾發生。
“押上囚車，回城。”千戶翻身上馬，“在城門外等候，卯時一開城門立刻進城。”
“是！”
一行人押著被矇住頭臉的衛建清和兩名親兵，朝著京城方向緩緩行去。夜色依舊深沉，但東方已泛起一絲魚肚白。
次日清晨，卯時二刻。
賈琮在金吾前衛衙門後堂和衣而臥，其實根本沒怎麼睡著。外頭剛傳來雞鳴聲，他就睜開了眼睛。
“伯爺，龍禁衛指揮同知韋秋求見。”親兵在門外稟報。
賈琮立刻起身：“請進來。”
韋秋快步走進，拱手道：“賈伯爺，丁指揮使讓下官來稟報：衛建清已經拿下，現押在龍禁衛大牢。抓捕過程順利，未驚動果勇營。”
賈琮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好！丁指揮使現在何處？”
“正在審訊衛建清。”韋秋道。
賈琮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丁指揮使，金吾前衛已做好準備，隨時可以出動應對城內的譁變。”
“是。”
韋秋匆匆離去。
賈琮洗漱完畢，穿戴整齊，來到前堂。韓烈、牛建業等將領已經候在那裡，見賈琮出來，紛紛起身。
“伯爺，可有訊息？”牛建業問。
“衛建清已落網。”賈琮道，“但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你們各回本隊，嚴加戒備，隨時待命。”
眾將領命而去。
賈琮獨自坐在堂上，心中盤算著局勢。衛建清被抓，訊息不可能完全斷絕，彌勒教和元平一脈都有自己的訊息渠道，接下來就是和時間賽跑了。
要看是丁固巖先審出口供拿到證據，還是衛建清的同黨先得到訊息。
賈琮最擔心的是府軍後衛和羽林左衛。這兩支上直親軍中，都有衛建清小圈子裡的人——府軍後衛指揮使嚴斌和同知孫茂，羽林左衛同知周安和僉事鄭雄。如果這些人也參與了倒賣軍械，一旦得知衛建清被抓，很可能會狗急跳牆。
“來人。”賈琮喚來親兵，“增派人手，盯住府軍後衛和羽林左衛的軍營，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遵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辰時，巳時...日頭漸高。
賈琮在衙門裡來回踱步，心中焦急。丁固巖那邊還沒有訊息傳來，這說明審訊並不順利。衛建清這種級別的武將，心理素質遠非胡斌可比，想要撬開他的嘴，需要時間。
而時間，恰恰是他們最缺的。
巳時三刻，府軍後衛大營。
指揮使嚴斌正在校場上巡視士卒操練。他四十有二，身材微胖，一張圓臉上總是掛著和氣的笑容，在軍中素有“笑面虎”之稱。
一名夥計打扮的人推著輛裝菜蔬的板車來到營門，被守門士卒攔下。
“送菜的？今天不是送菜的日子啊。”士卒疑惑道。
“軍爺，今日新到了一批鮮魚，掌櫃的特地讓小的送來給將軍們嚐嚐鮮。”夥計賠著笑臉，從懷中摸出一小錠銀子塞過去，“您行個方便。”
士卒掂了掂銀子，又檢查了車上的貨物，確實都是魚和蔬菜，便揮揮手：“進去吧，別亂跑。”
“多謝軍爺！”
夥計推車入營，卻沒有往廚房方向去，而是繞到中軍大帳附近。見左右無人，他快步走到帳前，對守衛的親兵低語幾句。
親兵臉色一變，立刻進帳稟報。
片刻後，夥計被帶進帳中。嚴斌屏退左右，盯著來人：“你是誰？有何事？”
夥計撕下臉上偽裝的鬍鬚，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嚴將軍，小人是衛將軍府上的。衛將軍昨夜出營回城，途中被龍禁衛伏擊擒拿，如今已押入龍禁衛大牢！”
“甚麼？！”嚴斌霍然起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你說清楚！”
來人將事情經過簡要說了一下，然後便告辭了。
嚴斌臉色變幻不定，揹著手在帳中疾走幾圈，忽然停下，對親兵道：“去請孫同知來，就說有緊急軍務商議。”
“是！”
不多時，指揮同知孫茂匆匆趕來。他三十八歲，瘦高個子，眼神銳利。聽完嚴斌的敘述，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嚴兄，此事棘手了。”孫茂壓低聲音，“龍禁衛既然敢抓衛建清，說明他們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衛建清一旦被撬開口，我們都要被牽連。”
嚴斌眼中閃過一抹狠色：“所以，坐以待斃是死路一條。”
“你想如何？”孫茂問。
“反了！”嚴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懷疑，傳遞訊息的人根本不是衛府的人，而是彌勒教的教徒，彌勒教給咱們傳遞訊息就是想讓我們做好準備發動叛亂！但如今...這好像也是唯一一條路了！”
孫茂倒吸一口涼氣：“嚴兄，三思！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難道私通彌勒教就不是滿門抄斬？”嚴斌冷笑，“孫老弟，你我販賣軍械給彌勒教，本就是一條不歸路？如今事情敗露在即，橫豎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京城東北方向：“咱們有五千人，估計能被煽動的大概三千人，都是精銳。趁龍禁衛還沒來抓人，周邊的軍隊沒有反應，我們立刻譁變，打出城去，往東北走。那邊山多林密，只要進了山，朝廷大軍也奈何不了我們，到時候尋機去遼東投靠女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