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流遺民禁地……擅入者……死?”
白慕雲念出那石碑上斑駁古字,聲音在濃霧中顯得格外乾澀。
眾人剛剛從“活島”驚魂中逃出,個個狼狽不堪,渾身泥濘帶血,氣都沒喘勻,又碰上這麼塊煞氣森森的石碑,心都涼了半截。
“禁地?又是禁地?”熊大力抹了把臉上的泥水,瞪著那石碑,嘴裡罵罵咧咧,“他孃的!
剛從一個鬼地方逃出來,又掉進另一個鬼門關?這破沼澤到底藏著多少要命的玩意兒?”
孫不二癱坐在泥地裡,看著那石碑,又看看身後濃霧中隱約傳來的、彷彿巨獸翻滾的沉悶巨響(星隕沼鱉屍殼還在發狂),哭喪著臉:“前有禁地,後有怪物……我們這是進了絕命連環套了啊!
黃前輩,白公子,咱們……咱們還能往哪兒退啊?”
劉老三也是面無人色,哆哆嗦嗦道:“星流遺民……聽都沒聽過……但敢在這鬼地方立禁地碑的,肯定比外面那些鱷魚和那大烏龜殼子更嚇人!
要不……咱們繞路吧?沿著這陸地邊緣走,興許能找到別的出路?”
“繞路?”司徒皓揹著昏迷的陳石,喘著粗氣,苦笑道,“劉老三,你看看四周,除了這片陸地,全是深不見底的沼澤和濃霧!往哪兒繞?再繞回那怪物嘴裡去?”
眾人聞言,看向四周。確實,這片“陸地”像是無邊沼澤中唯一一塊堅實的地面,向前延伸入更深的霧氣中,
左右兩側和後方,都是黑沉沉的、泛著氣泡的沼澤水域,隱約還能看到遠處水面上起伏的、令人心悸的龐大陰影。
他們似乎被逼到了這塊“陸地”上,沒有退路了。
白慕雲眉頭緊鎖,看向被影一攙扶著、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但眼神已恢復清明的黃一夢:“黃道友,你怎麼看?這‘星流遺民’,你可曾聽聞?”
黃一夢微微搖頭,聲音虛弱卻清晰:“未曾。但‘星流’二字,似與星辰有關。星瑤指引我們來此方向,或許……此地與星宮有關聯。
”她看向影一懷中依舊昏迷的星瑤,小女孩眉頭緊蹙,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對這片土地有著本能的反應。
墨玄機被熊大力扶著,此時也緩過一口氣,他眯著老眼,仔細打量著那石碑和其後隱約可見的、
被藤蔓苔蘚覆蓋的殘破建築輪廓,緩緩道:“星流遺民……老夫似乎在某個極其古老的雜記中瞥見過一眼,語焉不詳,
只說是上古某個信奉星辰、避世隱居的族群,後來不知為何銷聲匿跡。若此地真是他們的禁地……恐怕不會太平。”
“管他太平不太平!”熊大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後面那大烏龜不知道甚麼時候追上來,咱們總不能在這兒乾等著!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主公,您發話,咱們是進還是不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黃一夢身上。
黃一夢感受著體內依舊疼痛欲裂的經脈和黯淡沉寂的元嬰,又看了看身後霧氣中傳來的、越來越近的沼澤翻騰巨響(那屍殼似乎正在朝這個方向移動),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
“進。”她吐出這個字,語氣斬釘截鐵,“我們沒有退路。
星瑤既指引我們來此,或許有一線生機。但務必小心,此地既是禁地,必有兇險。
熊大力、影一,前面探路,注意腳下和周圍異常。白道友、莫老,居中策應,護住傷員。我和墨閣主斷後。”
“得令!”熊大力精神一振,拎起巨棒,和影一交換了一個眼神,當先一步,小心翼翼地從那殘破石碑旁邊繞了過去,踏上了那片“陸地”。
腳下一實,是堅硬粗糙的岩石地面,雖然溼滑佈滿苔蘚,但比沼澤爛泥踏實多了。眾人依次跟上,踏入這片被濃霧籠罩的禁地。
一過石碑,周圍的溫度似乎降低了幾度,空氣更加潮溼陰冷。
濃霧並未散去,但能見度似乎略微提高了一些,勉強能看到十丈開外。
地面上散落著大小不一的、同樣佈滿苔蘚的破碎石板,隱約能看出曾經鋪設道路的痕跡。
兩旁,是一些傾斜倒塌的、由某種黑色石材搭建的低矮建築殘骸,風格古樸粗獷,上面雕刻著早已模糊的星辰、河流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奇異圖案。
整個地方死寂一片,除了眾人的腳步聲和喘息,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甚至連風聲都似乎被隔絕了,只有無處不在的、緩緩流動的濃霧。
“這地方……瘮得慌。”熊大力壓低聲音,一邊走一邊警惕地左右張望,“連個活物影子都沒有,比外面還安靜。”
“安靜才可怕。
”影一的聲音如同幽魂般從側前方傳來,他蹲下身,用手指抹開一塊石板上的苔蘚,露出下面一道深深的、彷彿被利器劈砍過的痕跡
,痕跡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鋒銳的氣息,“這裡發生過戰鬥,很久以前,但留下的痕跡……不簡單。”
白慕雲也注意到,一些倒塌的石柱和牆壁上,除了歲月侵蝕的痕跡,還有許多類似刀劍劈砍、能量灼燒的破壞跡象。
可以想象,在很多年前,這裡曾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廝殺。
“星流遺民……是因為外敵入侵才消失的嗎?”司徒皓揹著陳石,看著周圍的破敗景象,低聲猜測。
沒人能回答他。
眾人沿著殘破的道路,向霧氣深處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道路開始向上傾斜,似乎通向一座低矮的山丘。
周圍的建築殘骸更加密集,但破敗程度也更嚴重,許多已經完全化作碎石堆積。
“等等!”走在最前面的影一忽然停下,舉起手示意。
眾人立刻止步,緊張地望向前方。
只見前方霧氣中,道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座相對完好的、用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圓形祭壇狀建築。
祭壇約有十餘丈方圓,高約丈許,邊緣矗立著幾根斷裂的石柱,上面依稀可見星辰雕刻。祭壇中央,似乎有一個凹陷的池子。
而在祭壇前方不遠處,立著幾尊……石像?
那是幾尊高度約與成人相仿的石像,雕刻的似乎是身著古樸長袍、做仰望星空或祈禱狀的人形。
但此刻,這些石像大多殘缺不全,有的缺了頭顱,有的斷了手臂,佈滿了裂紋和苔蘚,在濃霧中靜靜矗立,如同沉默的幽靈。
“有石像……會不會有機關?”熊大力握緊了巨棒。
白慕雲凝神感應了一下,搖頭:“沒有陣法波動,也沒有活物氣息。這些石像……好像就是普通的石頭。”
眾人稍微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大意,緩緩靠近祭壇。
隨著距離拉近,祭壇中央那個凹陷池子的情況也清晰起來。那是一個直徑約三尺的圓形淺池,池底和池壁似乎是用某種溫潤的白色玉石砌成,但此刻池中乾涸,積滿了枯葉和淤泥,只有池底中心位置,隱約能看到一個巴掌大小的、複雜的星辰圖案凹槽。
黃一夢的目光,一落在那個星辰圖案凹槽上,瞳孔便是微微一縮!
那凹槽的圖案……她認識!或者說,她體內的《混沌星辰大道經》傳承和“星辰之心”碎片認識!那是上古星宮用來標記重要傳承節點或能量樞紐的——“星源印”!
這裡,果然與星宮有關!而且,很可能是星宮下屬或關聯的某個隱秘支脈的祭祀或傳承之地!
星瑤指引他們來此,難道是為了這個?
就在這時,被司徒皓抱著的、昏迷的星瑤,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長長的睫毛顫動起來。
“星瑤姑娘醒了?”司徒皓連忙低頭看去。
星瑤緩緩睜開了眼睛,依舊是那雙純淨的銀色眼眸。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抱著她的司徒皓,又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和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祭壇中央那個乾涸的池子上。
在看到池底那“星源印”凹槽的瞬間,星瑤銀色的眼眸猛地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混合著驚訝、激動、懷念和深深悲傷的複雜光芒。
她掙扎著,用微弱但清晰的聲音說道:“那裡……星源池……父親……說過……”
“星源池?”白慕雲連忙問道,“星瑤姑娘,這池子是做甚麼的?怎麼用?”
星瑤虛弱地抬起小手,指向池底的凹槽,又指了指黃一夢,斷斷續續道:“純淨的……星辰之力……或者……星宮血脈……啟用……可以……補充力量……治療……還有……指引……”
她的話讓眾人精神一振!
補充力量?治療?這豈不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
“需要純淨星辰之力或星宮血脈?”白慕雲看向黃一夢,“黃道友,你的傳承之力……”
黃一夢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的力量源自星辰道祖,本質純淨,但此刻我油盡燈枯,且力量屬性與這‘星流遺民’未必完全一致。至於星宮血脈……”她看向星瑤。
星瑤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小臉上露出堅定之色,掙扎著想要從司徒皓懷裡下來:“我……我可以……試試……”
但她實在太虛弱了,剛一動就險些摔倒。
黃一夢上前一步,對星瑤道:“你先別動。我雖力竭,但引動一絲本源,嘗試與這星源印共鳴,或許可行。”她又看向白慕雲和熊大力,“為我護法。啟用此池,可能會引發一些動靜。”
白慕雲和熊大力立刻點頭,一左一右守在黃一夢身旁。影一隱入附近陰影。莫老和司徒皓帶著其他傷員退開幾步,緊張地看著。
黃一夢盤膝坐在星源池邊,將手掌輕輕按在池邊冰冷的玉石上。她閉上眼睛,凝神靜氣,不顧經脈劇痛和元嬰沉寂,極其艱難地,從丹田深處那枚佈滿裂痕的混沌元嬰中,逼出了最後一絲、也是最精純本源的混沌星辰之力。
這一絲力量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帶著大道本源的氣息。
她引導著這絲力量,緩緩注入池邊的玉石。
起初,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黃一夢幾乎要支撐不住,以為方法不對時——
池底那“星源印”凹槽,忽然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如同沉睡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隙!
緊接著,整座祭壇,輕微地震動起來!那些斷裂石柱上的星辰雕刻,依次亮起黯淡的星光!祭壇邊緣,更是浮現出一圈若隱若現的、由星光構成的複雜符文!
“有反應了!”熊大力驚喜道。
然而,沒等眾人高興,異變再生!
祭壇周圍那幾尊原本毫無動靜的殘缺石像,空洞的眼眶中,陡然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石頭摩擦聲響起!那幾尊石像,竟然……動了!
它們僵硬地轉動著殘缺的脖頸和身軀,猩紅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定了祭壇邊的黃一夢,以及她身旁的星瑤!
一股冰冷、肅殺、彷彿來自遠古戰場的慘烈煞氣,從這些石像身上瀰漫開來!
“守衛石像!被啟用了!”墨玄機臉色一變,“小心!它們要攻擊!”
他話音未落,距離最近的一尊無頭石像,揮動著僅剩的、佈滿裂痕的石臂,帶著呼嘯的惡風,朝著黃一夢當頭砸下!
“主公小心!”熊大力怒吼,巨棒橫架!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炸開!熊大力被震得倒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直流!那石像手臂也被砸得石屑紛飛,但動作只是稍緩,緊接著又是一拳轟來!力量大得驚人!
與此同時,另外幾尊石像也動了,有的撲向白慕雲和影一,有的則目標明確地衝向虛弱的星瑤!
祭壇的啟用,引來了禁地的守衛!
黃一夢正處於啟用星源池的關鍵時刻,無法中斷也無法移動!星瑤更是毫無自保之力!
剛剛看到的一點希望,瞬間又被致命的危機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