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光繭的微光和斷劍的輕顫,頓時讓黃一夢心頭一凜。
她立刻停步,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前方荒原上瀰漫的薄霧。
霧靄深處,那模糊的建築輪廓若隱若現,像是一座廢棄的廟宇或哨所殘垣。
但更讓她警惕的,是兩道如同毒蛇般鎖定過來的、毫不掩飾惡意的氣息。
左側,陰冷詭譎,帶著《七情煉魂大法》特有的扭曲魂力波動,是“無面”首領。
右側,狂暴混亂,混雜著龍怨嘶吼和熾烈火焰,是赤陽真人。
兩人氣息都比之前更強,尤其是赤陽真人,周身黑紅龍怨幾乎凝成實質,在他體表形成一層蠕動的、佈滿鱗片虛影的鎧甲,雙眼赤紅如血,理智似乎已所剩無幾。
“媽的!陰魂不散!”熊大力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把肩上的墨玄機小心放在一塊大石後,拎起巨棒,瞪向前方,“這倆王八蛋屬狗皮膏藥的?打不死甩不掉?”
影一無聲地潛到側翼陰影中,手中匕首寒光內斂,呼吸幾不可聞,但緊繃的身體顯示他已進入最佳刺殺狀態。
白慕雲臉色難看,低聲道:“黃道友,他們狀態不對。‘無面’首領傷勢似乎恢復了部分,赤陽真人……更像是個被龍怨操控的怪物了。
而且他們此時出現,恐怕不是巧合。”他看向黃一夢手中的光繭和斷劍。
司徒皓臉色發白,緊緊守在陳石身邊,握摺扇的手青筋畢露。孫不二、劉老三等散修更是面如土色,雙腿發軟。
剛經歷塔樓惡戰,人人帶傷,法力消耗大半,又遇上這兩個煞星堵路,簡直是絕境。
“黃……黃前輩,要不……咱們繞路吧?”孫不二聲音發顫,幾乎帶著哭腔。
“繞路?”劉老三喘著粗氣,眼神卻有些發狠,“這鬼地方往哪兒繞?
後面是塌了的塔樓和不知道還在不在的蟲子,左右都是看不見底的裂縫和殘骸堆!繞個屁!”
黃一夢沒有理會他們的聒噪。她將微微發燙的斷劍迅速收起,同時分出更多溫和的星力安撫光繭中蹙眉痛苦的星瑤。
星瑤似乎對那兩股惡意氣息,尤其是赤陽真人身上混亂的龍怨,有本能的恐懼和排斥。
“桀桀桀……”陰冷的笑聲從霧中傳來,“無面”首領的身影緩緩浮現,依舊裹在黑袍中,但左肩的塌陷似乎用某種方法暫時穩固了,只是氣息略顯虛浮,“黃道友,別來無恙啊?
看來在塔樓裡收穫不小嘛,這光繭……嘖嘖,好精純的星辰血脈氣息,還有那柄劍……老夫隔著老遠就聞到味兒了。”
他兜帽下的陰影彷彿貪婪地“盯”著光繭和斷劍原本所在的位置。
“吼……星……宮……餘孽……殺!”赤陽真人發出含糊不清的咆哮,死死盯著黃一夢,更準確說,是盯著她身上散發的、
被星瑤氣息引動的星辰之力,眼中瘋狂與貪婪交織,“龍源……我的……星力……也要!”
“兩位還真是執著。
”黃一夢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暗中卻已傳音給熊大力、影一、白慕雲,“‘無面’狡詐,赤陽癲狂但攻擊強。
稍後我牽制赤陽,白道友、熊大力、影一合擊‘無面’,速戰速決。司徒道友、莫老護住傷員,其他人自求多福。”
她必須主動打破僵局,被動防禦只會更糟。
“執著?嘿嘿,黃道友身上好東西太多,讓人眼紅啊。
”“無面”首領怪笑,“之前那乙木龍源,紫微殿的傳承,現在又多了一個星宮小崽子,還有那柄……讓老夫都心驚的劍。
分潤一二,如何?老夫可以立刻退走,甚至幫你料理了旁邊這個瘋子。”
他試圖分化,甚至想空手套白狼。
“呸!做夢!”熊大力直接破口大罵,“你這藏頭露尾的陰貨,也配跟俺主公分東西?上次打得你抱頭鼠竄,這次定要敲碎你滿嘴狗牙!”
“無面”首領氣息一窒,兜帽陰影晃動,顯然被熊大力這粗鄙卻直接的辱罵激怒了。
赤陽真人卻似乎對談判毫無興趣,他周身的龍怨黑氣翻滾更烈,突然發出一聲非人般的嘶吼,腳下地面炸裂,
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帶著滾滾黑紅烈焰和龍怨,徑直朝著黃一夢衝撞而來!簡單、粗暴、充滿毀滅性!
“動手!”黃一夢清喝一聲,不退反進,迎著赤陽真人衝上!她不能退,身後就是傷員和同伴。
前衝的同時,她左手虛握,混沌星力凝聚,一拳轟出!拳鋒所過,空間微顫,帶著寂滅星辰的霸道意境!
右手卻悄然並指,一縷凝練到極致的星芒在指尖吞吐,蓄勢待發。
“轟!”
混沌星辰拳與赤陽真人裹挾著龍怨烈焰的衝撞狠狠對撼!
氣浪炸開,飛沙走石!黃一夢身形一晃,後退半步,拳頭上傳來灼痛和陰冷侵蝕感。
赤陽真人則被震得倒飛數丈,周身黑紅火焰一陣紊亂,但他狂吼一聲,更加兇悍地再次撲上,完全不顧防禦,只攻不守!
另一邊,在黃一夢與赤陽真人交手的瞬間,白慕雲、熊大力、影一也動了!
白慕雲劍光如秋水長虹,直取“無面”首領面門,劍勢靈動縹緲,卻暗藏殺機。
熊大力怒吼著,巨棒帶著開山裂石之力,封堵“無面”首領側翼。
影一則如同真正的影子,從“無面”首領視覺死角陡然現身,匕首直刺後心!
“哼!雕蟲小技!”“無面”首領冷哼一聲,身形詭異地一扭,彷彿沒有骨頭,
險之又險地避開白慕雲的劍光和影一的匕首,同時袖袍一甩,數道漆黑魂刺射向熊大力,逼得熊大力回棒格擋。
他身法鬼魅,魂術陰毒,雖然受傷未愈,但經驗老辣,一時間竟與三人纏鬥在一起,不落下風。
戰場瞬間分割成兩塊。黃一夢與瘋狂的赤陽真人硬碰硬,白慕雲三人圍攻“無面”首領。
司徒皓和莫老緊張地守在陳石、墨玄機以及被黃一夢暫時放在一旁的星瑤光繭旁。孫不二、劉老三等人縮在後面,看得心驚膽戰。
赤陽真人越打越瘋,攻擊毫無章法,但力量奇大,黑紅龍怨帶著腐蝕和混亂心神的效果,讓黃一夢應付起來並不輕鬆。
她幾次想動用星軌鏢或劍域,都被赤陽真人狂暴不要命的打法打斷。
“這樣下去會被他拖住。”黃一夢眼神漸冷。她注意到,赤陽真人攻擊時,胸口位置那龍怨最濃郁處,隱約有一塊暗紅色的、彷彿心臟般搏動的東西。
“那可能就是被龍怨侵蝕的核心,也可能是他力量的源頭和弱點……”
她心念電轉,故意賣了個破綻,硬接了赤陽真人一記烈焰爪擊,肩頭衣衫破碎,留下幾道焦黑爪痕,火辣辣地疼。但她借勢疾退,同時右手蓄勢已久的指訣猛然點出!
“星寂指!”
一縷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虛空、寂滅神魂的星芒,快如閃電,直射赤陽真人胸口那暗紅搏動之處!
赤陽真人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狂吼一聲,周身龍怨瘋狂湧向胸口防禦!
“嗤——!”
星寂指芒刺入濃稠龍怨,發出劇烈消融聲,速度稍緩,但依舊頑強地穿透進去,最終狠狠點在那暗紅之物表面!
“噗!”
彷彿扎破了一個血囊!
赤陽真人渾身劇震,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慘嚎!胸口那暗紅之物被星寂指芒擊中,驟然爆開一團黑紅血霧!他周身的龍怨火焰瞬間黯淡、紊亂,氣息也急劇衰落!
“就是現在!”黃一夢強忍肩頭傷勢和神魂因施展“星寂指”帶來的疲憊,正要上前補刀,徹底了結這個禍患——
異變再生!
被黃一夢放在一旁、由司徒皓和莫老看護的星瑤光繭,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強烈的銀色光輝!光芒中帶著焦急、悲傷,還有一種……奇異的共鳴波動!
這波動,並非針對戰場,而是……指向霧靄深處那模糊的建築輪廓!
與此同時,黃一夢懷中那柄被她收起的斷劍,也再次劇烈震顫起來,劍身隱隱發熱,彷彿要與那建築輪廓,或者與光繭的波動,產生某種呼應!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包括激戰中的“無面”首領和白慕雲三人,動作都為之一滯。
赤陽真人捂住劇痛流血的胸口,眼中瘋狂稍退,卻露出一絲驚疑不定。
“無面”首領更是猛地轉頭,死死盯向那發光的光繭和霧靄深處的建築,兜帽下的陰影劇烈波動,失聲驚叫:“星宮……血裔共鳴?!那建築是……‘接引殘碑’?這鬼地方竟然還有這東西?!”
接引殘碑?
黃一夢心中一動,難道那是離開墜星荒原的關鍵?而星瑤的血脈,能引動它?
就在這因光繭異變而短暫凝滯的瞬間——
“嗖!”
一道幾乎微不可察的灰影,如同鬼魅般從側後方一片殘骸陰影中射出,目標不是任何人,而是……地上昏迷的墨玄機!速度之快,時機拿捏之準,令人防不勝防!
“找死!”一直隱在附近陰影警戒的影一反應最快,但他距離稍遠,攔截已是不及!
司徒皓離得最近,驚呼一聲,下意識撲過去想擋,卻被那灰影輕輕一拂,一股陰柔毒辣的力道傳來,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嘴角溢血。
眼看那灰影就要觸及墨玄機——
“定!”
一聲蒼老卻帶著怒意的低喝響起!
只見原本昏迷不醒的墨玄機,不知何時竟已睜開了眼睛!他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虛弱,但眼神卻銳利如昔,單手掐訣,對著那道灰影凌空一點!
他身前空間彷彿瞬間凝固!那灰影如同撞入無形泥潭,速度驟降,露出真容——竟是一隻通體灰白、彷彿石質、生有八對薄翼、口器鋒利的怪蟲!
“石翼蟄龍蟲?!專門吞噬修士腦髓神魂的陰毒玩意!”“無面”首領驚呼,語氣中帶著忌憚,“還有第三個人?!”
墨玄機一擊定住怪蟲,卻似乎牽動了傷勢,劇烈咳嗽起來,身形搖搖欲墜。但他依舊強撐著,目光冰冷地掃視四周:“藏頭露尾的鼠輩,給老夫……滾出來!”
隨著他話音落下,遠處一片扭曲的光影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之前星宮廢墟外平臺處,那第三個神秘的光影人!
此刻他不再隱匿,露出真容。是個面白無鬚、眼神陰鷙的中年文士模樣,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手中託著一個灰撲撲的蟲巢,剛才那石翼蟄龍蟲正是從中飛出。
他看了一眼被定住的怪蟲,又看向甦醒的墨玄機,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貪婪:“星隕閣墨玄機?沒想到你神魂受創如此之重,還能這麼快甦醒,倒是小瞧你了。不過,正好,你的神魂和陣法造詣,本座也很感興趣。”
他的目光又掃過星瑤的光繭、黃一夢,以及霧靄深處的建築輪廓,陰惻惻地笑了:“看來,本座來得正是時候。星宮餘孽,接引殘碑,還有你們這些身懷重寶的……呵,合該為本座的‘萬蟲經’添磚加瓦。”
三方對峙,瞬間變成了四方混戰之局!
黃一夢一方(傷員眾多,狀態不佳),“無面”首領(受傷未愈),赤陽真人(重創癲狂),神秘蟲修(狀態完好,陰險詭異)。
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那發光的光繭,以及霧靄深處,彷彿因光繭共鳴而逐漸清晰起來的“接引殘碑”輪廓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