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黃一夢指尖幾乎碰到光繭的剎那,那斷劍上纏繞的毒蛇般黑氣,如同被驚醒的惡鬼,猛地爆開!
數條凝實無比、散發著陰冷詛咒氣息的黑影,分作兩股,一股噬向黃一夢眉心,另一股更粗大的,則直撲光繭中氣息奄奄的女孩!
“小心!”白慕雲在後驚喝,但他和莫老離得稍遠,倉促間救援已是不及。
熊大力怒吼,想衝過來,卻被石室門口突然再次凝聚的、更濃郁的煞氣擋住——那星將遺骸附近似乎有殘留的禁制。
影一身影閃動,試圖從側面攔截,速度卻終究慢了半拍。
唯有黃一夢,面對這近在咫尺的歹毒偷襲,眼中厲色一閃,竟不閃不避!
她觸碰光繭的右手手勢不變,左手在胸前閃電般結印,喉嚨裡低喝一聲:“星!”
丹田內,混沌星辰元嬰猛然睜開雙眼,四象星鑰虛影齊震,尤其是白虎監兵鑰,庚金肅殺之氣沛然勃發!
一股純粹、凌厲、彷彿能斬斷一切邪祟的星辰銳意,自她眉心透出!
“嗤——!”
撲向她眉心的那股黑氣,撞在這股星辰銳意之上,如同沸湯潑雪,瞬間被灼燒消融大半,發出淒厲的、幾乎不可聞的尖嘯,殘餘的也被震散。
而與此同時,她右手指尖,已經穩穩點在了星光之繭的表面!
嗡——
光繭微微一顫,一股柔和但堅韌的力量傳來,並未排斥她,反而因為她指尖攜帶的混沌星辰氣息與四象星鑰共鳴,光繭的光芒都明亮了一瞬。
但也就在這一刻,那股撲向女孩的粗大黑氣,已經觸及光繭!
“鎮!”
黃一夢眼神冰冷,點在光繭上的指尖,混沌星力與一縷寂滅之意順著接觸點悍然湧入!
不是破壞光繭,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織工,瞬間在光繭外層,又疊加了一層薄薄的、流動著混沌色星芒的防護!
黑氣撞上這層混沌星芒防護,發出“滋滋”的劇烈腐蝕聲響,黑氣翻滾,拼命想鑽透,但那混沌星芒看似淡薄,卻異常堅韌,
帶著一股包容、演化、最終歸於寂滅的意境,死死抵住黑氣的侵蝕!
趁此僵持之機,影一終於趕到,烏黑匕首帶起一抹黯淡卻致命的幽光,精準地斬在那股黑氣的中段!
匕首上附著的破罡與湮靈符文亮起!
“噗!”
黑氣被斬斷一截,斷掉的部分迅速在空氣中揮發消散。剩餘的黑氣彷彿吃痛,猛地縮回斷劍之上,翻滾不休,兇威卻減了三分。
“主公!您沒事吧?”熊大力也衝破了門口的煞氣阻滯,提著巨棒,緊張地看向黃一夢。
“無妨。”黃一夢收回手指,目光落在斷劍黑氣和光繭上,心念急轉。
這黑氣歹毒無比,且與星將遺骸、斷劍以及陳石的傷勢同源,必須解決。
而光繭中的女孩,氣息微弱至極,似乎全靠這光繭和塔樓殘存力量吊命。
她看向那具星將遺骸,再次嘗試用神識溝通:“前輩?星將前輩?”
遺骸寂靜無聲,只有心口斷劍上的黑氣偶爾蠕動,證明剛才那蒼老意念和驚天一擊確實源於此。
“黃道友,此地不宜久留!”白慕雲快步上前,臉色凝重地看著斷劍黑氣,“此物邪性,恐有變故。
而且外面……”他話音未落,塔樓外就傳來孫不二更加淒厲驚恐的喊叫,以及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和撞擊聲!
“它們……它們發瘋了!在啃塔樓!這塔快撐不住了!”劉老三的吼聲也隱約傳來,帶著絕望。
石室都開始微微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媽的!陰魂不散!”熊大力罵了一句,看向黃一夢,“主公,怎麼辦?殺出去還是……”
黃一夢迅速決斷:“影一,熊大力,白道友,你們三人即刻出去支援,依託塔樓入口固守,爭取時間!
莫老,煩請在此佈下隔絕和防護陣法,重點防備這斷劍黑氣異動!”
“好!”白慕雲毫不猶豫,與熊大力、影一迅速衝出石室。
莫老不敢怠慢,取出壓箱底的幾塊陣盤,快速在石室入口和星將遺骸、光繭周圍佈置起來。
黃一夢則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光繭和斷劍上。星將殘魂最後的意念提到“帶她走”,這女孩是關鍵。
但要帶走她,必須先處理這斷劍黑氣,這很可能也是救治陳石的突破口。
她嘗試調動一絲青龍孟章鑰的乙木生機之力,緩緩探向光繭。
生機之力融入,光繭中的女孩似乎舒服了一些,蜷縮的身體微微放鬆,但依舊沒有醒來。
她又嘗試以神識細細感應斷劍黑氣。
這黑氣充滿了怨毒、詛咒、衰敗和一種詭異的吞噬特性,
其核心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一縷極其微弱的、截然不同的……屬於星將本身的、被汙染了的星辰之力?
“這黑氣……是在不斷侵蝕、吞噬星將殘魂和遺骸中殘留的力量,同時汙染這塔樓的星力源泉?
”黃一夢有所明悟,“星將前輩鎮守於此,一方面保護這女孩,
一方面也是在用自己的殘魂和遺骸,對抗這黑氣的侵蝕,為這女孩維持一線生機和這最後的庇護所……”
她看向遺骸心口那柄斷劍。劍身款式古樸,殘留的紋路依稀能看出星宮制式,但已被黑氣徹底浸染。
劍尖部分刺入遺骸心臟位置,那裡也是殘魂最後寄託之所。
“要拔劍,淨化黑氣。”黃一夢眼神堅定下來。這不僅是為了帶走女孩,淨化此地,也是為了獲取救治陳石所需的“源頭”資訊或樣本!
“莫老,陣法可能隔絕此黑氣爆發三息?”黃一夢問。
莫老額頭見汗,看著那蠕動的黑氣,咬牙道:“若只是餘波衝擊,老朽拼了這陣盤,能勉強撐五息!但若是核心爆發……”
“五息,夠了。
”黃一夢深吸一口氣。
她雙手開始緩慢結印,這一次的印訣更加複雜深奧,引動的不再僅僅是自身元嬰之力,還有冥冥中,
來自《混沌星辰大道經》傳承深處,關於“寂滅”與“新生”的一絲真意,以及四象星鑰的全部力量!
青龍生機護持己身與光繭,白虎銳氣主攻伐破邪,朱雀靈火煅燒淨化,玄龜厚重穩固空間。
混沌色的星芒在她掌心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深邃,彷彿掌心託著一片即將歸於寂滅、卻又孕育著新生的微縮星雲。
石室內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塔樓外的廝殺聲、撞擊聲、孫不二等人的驚呼慘叫聲,似乎都變得遙遠。
黃一夢全神貫注,將掌中那團凝聚了她當前對星辰大道最高領悟的混沌寂滅星雲,緩緩推向那柄斷劍!
似乎感應到致命威脅,斷劍上的黑氣瘋狂暴動起來,不再只是絲絲縷縷,而是如同沸騰的墨汁,猛地從劍身上噴湧而出,
化作一張獰惡的鬼臉,朝著黃一夢和她掌中的星雲噬咬而來!鬼臉中隱隱傳出無數怨魂的哀嚎和詛咒!
“哼!邪祟!”黃一夢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掌勢不變,口中清叱,“寂!”
混沌星雲與漆黑鬼臉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種詭異的、彷彿萬物凋零、歸於虛無的寂靜蔓延。
鬼臉接觸到混沌星雲的瞬間,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嗤嗤”的消融聲,迅速瓦解、消散!那些怨魂哀嚎也戛然而止。
混沌星雲勢如破竹,印在了斷劍劍柄之上!
“嗡——!”
斷劍劇烈震顫!劍身上濃稠如實質的黑氣拼命抵抗,與混沌星雲互相湮滅,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衝擊得莫老佈下的陣法光幕劇烈搖晃,咔咔作響!
“給……我……淨!”黃一夢臉色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體內元嬰瘋狂運轉,不計代價地輸出混沌星力!
三息!
劍身黑氣被消融大半!
四息!
黑氣只剩薄薄一層,頑固地附著在劍身最核心處,隱隱顯出一張扭曲痛苦的人臉虛影,發出無聲的尖嘯!
五息!
莫老臉色煞白,一枚陣盤“咔嚓”碎裂!防護光幕出現裂縫!
就在光幕即將破碎,殘餘黑氣要順著裂縫反噬的剎那——
黃一夢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殘餘的混沌星雲上!
星雲光芒暴漲,最後一絲混沌寂滅真意被徹底激發!
“破——!”
“嗤啦!”
彷彿布帛被徹底撕裂!
最後那層黑氣,連同那張扭曲人臉虛影,在璀璨的混沌星芒中,徹底煙消雲散!
斷劍,失去了所有黑氣纏繞,露出了原本暗沉卻潔淨的金屬劍身,只是中間那道裂痕依舊猙獰。
而劍尖刺入的遺骸心口位置,一縷極其微弱、卻純淨無比的銀色星輝,緩緩飄散出來,
帶著釋然與解脫的意味,在石室中盤旋一圈,輕輕拂過光繭中的女孩,最終消散於無形。
星將殘魂,終於得以徹底安息。
幾乎在黑氣消散的同時,塔樓外那瘋狂啃噬撞擊的聲音,陡然一滯!那些星蝕甲蟲和可能存在的其他怪物,似乎失去了某種指引或刺激,攻勢大減。
黃一夢身體晃了晃,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神魂的疲憊。剛才那一下,消耗極大。但她顧不上調息,立刻上前,小心地握住那柄斷劍的劍柄。
入手冰涼,卻再無邪異。她緩緩用力,將斷劍從星將遺骸心口拔出。
遺骸微微一動,彷彿終於卸下了萬古重負,緩緩向後靠去,頭顱抬起,那空洞的眼眶似乎“望”了光繭中的女孩一眼,
隨即徹底靜止,化作一捧普通的塵埃,只有那身殘破的戰甲,依舊保持著坐姿。
黃一夢手握斷劍,又看向光繭。淨化了黑氣源頭,光繭的光芒似乎穩定了一些,但女孩的氣息依舊微弱。
她嘗試將一縷精純的、不帶攻擊性的混沌星力,混合著青龍孟章鑰的生機,緩緩渡入光繭。
光繭微微波動,彷彿在吸收。
片刻後,光繭中的女孩,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終於,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絲眼縫。
那是一雙純淨的、彷彿蘊藏著星空的銀色眼眸,只是此刻充滿了疲憊、茫然,以及深不見底的悲傷。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黃一夢身上,似乎在辨認那陌生的、卻又帶著讓她本能感到親近和安心的星辰與四象氣息。然後,她看到了黃一夢手中那柄潔淨的斷劍,又看向旁邊那已化作塵埃、只剩空甲的遺骸位置。
大顆大顆的、閃爍著星輝的眼淚,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
她沒有哭出聲,但那無聲的悲慟,卻比任何嚎哭都更讓人心碎。
一個極其微弱、稚嫩,卻帶著一種古老語調的聲音,斷斷續續,直接響在黃一夢心間:
“父……親……”
“叔……叔……”
“黑……黑劍……壞人……”
“等……等到……了嗎……”
黃一夢心中震動。父親?叔叔?這女孩難道是……星宮後裔?那星將是她叔叔?那斷劍的主人……是星將口中的“叛徒”?
她壓下疑問,儘量讓自己的神識傳遞出溫和與安撫的意念:“別怕,黑氣已被淨化。你安全了。你叫甚麼名字?能告訴我發生了甚麼嗎?”
女孩似乎耗盡了力氣,眼睛又要閉上,卻強撐著,斷斷續續地傳遞著模糊的資訊碎片:
“星……瑤……”
“父親……紫微……守宮……”
“叔叔……帶瑤兒……逃……”
“壞人……叛徒……追……”
“劍……刺叔叔……黑氣……”
“塔……躲……等……”
“父親說……會有人……來接……”
“你……是……嗎?”
資訊雖然破碎,但黃一夢瞬間串聯起了許多線索!星瑤,紫微守宮?難道是紫微大帝一脈的後裔?星將帶她逃出,被叛徒用這柄被黑氣汙染的劍重創,逃至此塔,以自身殘魂和遺骸鎮守,等待救援?
而她,身負星辰道祖傳承與四象星鑰,某種程度上,確實算是星宮的“傳承者”。
“我是。”黃一夢以神識肯定地回答,同時將更多溫和的生機星力度過去,“星瑤,堅持住,我帶你離開這裡。”
星瑤似乎得到了確認,銀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然後徹底閉上,再次陷入沉睡,但氣息比剛才平穩了一絲。
黃一夢小心地用星力將光繭,連同其中的星瑤一起托起。光繭離開石臺後,迅速縮小,變得只有尺許方圓,便於攜帶。
她將斷劍也收起,這劍是重要線索和證物。
“莫老,我們出去!”黃一夢轉身。
莫老連忙撤去陣法,兩人快步衝出石室。
塔樓入口處,戰鬥已近尾聲。失去了黑氣源頭的影響和持續刺激,星蝕甲蟲潮開始退去,只留下滿地蟲屍和少量還在負隅頑抗的殘骸怪物。熊大力、影一、白慕雲三人身上都帶了傷,但氣勢正盛,正在清剿殘餘。
司徒皓、孫不二、劉老三等人依託入口,也是傷痕累累,氣喘吁吁,看到黃一夢出來,都鬆了口氣。
“主公!您可出來了!這破塔剛才晃得厲害,俺還以為要塌了!”熊大力抹了把臉上的血汙。
黃一夢點頭,快速掃視戰場:“此地不可久留,立刻離開,向西北繼續前進!”
“那……那錢老四……”孫不二猶豫了一下。
“生死有命。”黃一夢語氣淡漠。那種臨陣脫逃、不顧同伴之人,她不會浪費精力去管。
眾人迅速集結。熊大力依舊扛起墨玄機,影一扶著陳石,司徒皓跟在旁邊。白慕雲和莫老護住兩翼。孫不二和劉老三等散修互相攙扶著,緊緊跟在隊伍中間。
黃一夢託著縮小的光繭,走在隊伍前方,目光看向西北荒原深處。
那裡,傳承的牽引感依舊存在,而且似乎因為淨化了塔樓黑氣,感應更加清晰了。
星瑤的出現,斷劍的線索,叛徒的陰影,陳石的傷勢,離開荒原的出路……這一切,或許都指向那個方向。
隊伍在暗紅色的天幕下,快速行進,遠離了那半截沉寂的星辰塔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