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氣候調節,不該是這樣。”王松的意識在識海中低語。
火山影響確實會讓區域性地區變熱,卻只會改變整體氣候帶,不會在保留四季框架的同時,強行拉高每一個季節的溫度。
這就像給一件本該隨季節更換厚薄的衣服,硬生生縫上了一層不透氣的棉襯裡,既提高了溫度,又不破壞了它的本質。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甚至帶著幾分寒意,與之前的燥熱形成詭異的反差。銀獠已經顧不上吃了,正用王松的手指戳著窗玻璃上的雨珠,好奇地嘀咕:“這地方怪得很,熱起來能烤死人,雨下起來倒像深秋似的……”
王松沒有回應,神識繼續探查著。他注意到,雨水落在赤紅色的城牆上時,岩石表面竟泛起一層極淡的白霜,轉瞬即逝,彷彿是某種力量在暗中中和雨水的寒氣。
“是陣法?還是地脈異常?”
一個念頭在他識海中升起。朔陽國的天氣看似奇特,實則透著一種刻意的“平衡”——用偏高的整體溫度,壓制著某種可能帶來嚴寒的力量;又用突如其來的雨水,緩解著火山餘脈的燥熱。這種平衡看似自然,卻處處透著人為干預的痕跡。
他看向窗外雨幕中隱約可見的城主府方向,那裡的元嬰初期修士氣息依舊平和,似乎對這場驟雨習以為常。
“看來這朔陽國,藏著的秘密不止朝陽盛會……”
王松的意識漸漸沉靜下來。他沒有驚動銀獠,只是默默將這個發現記在心裡。
或許,這詭異的天氣,與他尋找的靈材、功法,有著不為人知的聯絡。
雨還在下,焰雲城的喧囂被雨聲掩蓋,透著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靜謐。銀獠已經重新拿起了烤雞,只是吃的速度慢了些,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勾起了幾分好奇。
而在他意識深處,王松的目光已穿透雨幕,望向了朔陽國更深處的方向,那裡的熱氣與溼氣交織,藏著比天氣更耐人尋味的謎團。
……
銀獠正用筷子夾起一塊油炸玄龜裙邊,外皮酥脆的聲響剛在齒間炸開,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他抬眼望去,只見三名金丹修士正順著樓梯上來——為首的是個青衫男子,劍眉星目,氣息沉穩;身側跟著個灰袍修士,揹著一柄厚重的闊刀,眼神銳利如鷹;最後是位穿粉裙的女修,腰間繫著個小巧的火焰香囊,靈力波動帶著幾分靈動。
三人顯然是有備而來,目光在二樓掃了一圈,立刻鎖定了窗邊的“王松”,快步走了過來。
他們的修為都在金丹中期上下,算得上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只是此刻臉上都帶著幾分拘謹。
走到桌前,三人齊齊拱手行禮,為首的青衫男子更是躬身到底,語氣恭敬:“前輩安好!我等是焰雲城本地修士,師從城主府焰靈上人。方才家師感應到前輩駕臨,知是高人到訪,特意命我三人前來,懇請前輩移步城主府一敘,也好讓家師盡地主之誼。”
他說話時,目光不自覺地掃過桌上狼藉的餐盤——炭烤靈狼串的竹籤堆了半桌,酸梅湯的空壇倒在一旁,還有半隻啃得只剩骨架的火羽雞,與眼前這位“元嬰前輩”的身份似乎有些不太搭。
銀獠嘴裡還嚼著肉,聞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用傀儡的語氣回話,卻在識海中被王松輕輕敲了一下。
他連忙清了清嗓子,模仿著王松平日的沉穩語調,只是眼神裡還帶著幾分沒藏好的情緒:“哦?焰靈上人?”
“正是家師。”青衫男子連忙點頭,補充道,“家師說,本不該叨擾前輩,只是前輩駕臨焰雲城,我等若失了禮數,傳出去怕是要被同道恥笑。還請前輩賞臉。”
他這話既捧了王松,又點明瞭自家師父的態度,謙遜卻不卑微。粉裙女修也跟著開口,聲音清脆:“家師已備下薄茶,還有些本地特產的靈果,前輩若不嫌棄……”
銀獠看向桌上剩下的半桌菜,又瞥了眼窗外的瓢潑大雨,心裡正猶豫著要不要把這桌菜打包,識海中的王松已淡淡開口:“既如此,便卻之不恭了。”
得到指令,銀獠立刻放下筷子,用王松的手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前面帶路吧。”
“多謝前輩賞臉!”三人臉上頓時露出喜色,青衫男子側身引路,“晚輩已備下靈車,就在樓下候著,雨天路滑,前輩乘車前行更穩妥些。”
銀獠跟在三人身後下樓,路過櫃檯時,青衫男子還不忘回頭衝掌櫃揚了揚下巴:“記城主府賬上!”掌櫃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著。
銀獠點點頭,心裡嘀咕:這焰雲城的修士倒挺會來事,比月華林那些只會齜牙的妖獸懂規矩多了。
識海中的王松卻在思索:這焰靈上人能在他入城時就感應到氣息,又如此快地派弟子來請,顯然實力不弱。是單純的示好,還是另有所圖?尤其是這朔陽國詭異的天氣剛露端倪,城主府的邀約就來了,未免太過巧合。
走到門口,果然見酒樓門口停著一輛烏木打造的靈車。車轅由兩匹雪白的“踏雲駒”牽引,馬兒額間有淡青色的雲紋,顯然是馴化過的靈寵;車身雕著繁複的火焰符文,隱隱有暖氣流淌,驅散了雨天的溼寒;車窗蒙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鮫綃,既能擋雨,又不礙視線。
“前輩請上車。”灰袍修士上前掀開繡著焰紋的車簾,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
銀獠抬腳上車,車廂內竟比看上去寬敞許多,鋪著厚厚的雲錦軟墊,角落裡燃著一爐安神香,香氣清冽不膩人。他剛坐下,車外就傳來青衫男子的聲音:“前輩坐穩了,我等就在車外隨行。”
踏雲駒輕嘶一聲,靈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溼漉漉的青石板路,幾乎聽不到顛簸聲。
銀獠扒著鮫綃車窗往外看,只見那三名金丹修士正跟在車側,足尖輕點地面,始終與靈車保持著三尺距離,既不遠不近地護持著,又不會顯得刻意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