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也不推辭,將地圖摺好收入袖中,起身道:“多謝宋小友相告,老夫告辭了。”
宋煜連忙起身相送,一路送到暗市入口,直到王松的身影消失在巷弄盡頭,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這位神秘前輩看似溫和,可那不經意間洩露的威壓,實在讓人如芒在背。
王松順著巷弄走到正街,晨霧已散,陽光透過雲層灑下,給青石板路鍍上一層暖意。他正打算回客棧收拾東西,前往玄木宗方向,卻在城門口不遠處的岔路前,看到一道身影攔在那裡。
那是個鬚髮皆白的老修士,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袍,背微駝,手裡拄著一根靈木柺杖,臉上佈滿皺紋,看著就像個尋常的散修。
可王松的神識掃過,卻微微一凝——對方的修為竟也是元嬰期,只是隱匿得極好,若非他神識遠超同階,根本察覺不出
“道友來了我這青雲城,怎麼也不和我這糟老頭子聊聊?”老修士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聲音帶著老態的遲緩,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王松心中瞭然,這想必是青雲城的元嬰鎮守修士。只是深居簡出,尋常修士難得一見。
他停下腳步,拱手道:“不好意思道友,老夫只是路過此地,隨便轉轉,並無他意,便沒敢叨擾道友清修。”
老修士咧嘴一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道友客氣了。青雲城雖小,卻也有幾處能入眼的景緻,比如那翠屏山的清泉,泡茶可是一絕。道友若不嫌棄,老夫做東,去山上坐坐?”
王松看著對方眼中的探究,知道今日怕是躲不過去。這老修士顯然是察覺到了他的元嬰氣息,特意來探底的。
“既如此,便叨擾道友了。”他順水推舟應道。
老修士笑著擺擺手:“好說好說,老夫姓劉,單名一個衍,道友叫我老劉便是。”
“老夫姓王。”王松隨口報了個化名。
劉衍拄著柺杖在前引路,腳步看似緩慢,卻一步踏出數丈,顯然是動用了縮地成寸的秘術。王鬆緊隨其後,兩人並肩而行,看似閒聊,實則都在暗自打量對方。
“王道友看著面生,是從青冥國那邊來的?”劉衍漫不經心地問。
“算是吧,閉關久了,出來走走。”王松含糊應道。
“哦?那可巧了,前幾日青冥國還有修士來,說那邊出了個厲害角色,連元嬰後期修士都栽在了他手裡。”劉衍捋著鬍鬚,眼角的餘光卻偷偷瞟著王松的反應。
王松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哦?竟有這等人物?倒是不怎麼了解。”
劉衍見他神色如常,心裡也犯了嘀咕——眼前這老修士氣息沉穩,不似作假……
兩人一路說著閒話,很快便走出青雲城,朝著翠屏山走去。山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劉衍的柺杖點在山路的青石上,發出篤篤的輕響,看似平靜的氛圍裡,卻藏著一絲無形的試探。
王松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翠屏山,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的地圖——看來這青雲城,比他想象的要熱鬧些。
兩人腳程極快,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登上翠屏山山頂。
還未靠近,王松便察覺到一層若有若無的陣法波動,如同水波般在半空蕩漾。劉衍抬手在虛空畫了個符文,陣法光幕應聲分開,露出裡面的景象。
山頂竟是一處被精心打理過的小平臺,青石鋪地,不染塵埃。中央擺著一張白玉桌,配著四把石凳,桌案上甚至還放著一套精緻的茶具,旁邊燃著一爐安神香,青煙嫋嫋,與山間的雲霧交融,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雅緻。
“這山頂風景絕佳,晨起能看雲海翻湧,入夜能觀星河垂落,老夫最是愛來,便布了這隱匿陣,省得被旁人打擾。”劉衍笑著拄杖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這陣法雖不算頂尖,卻勝在隱蔽,連金丹修士都難察覺,也算是他的一點小得意。
王松環視四周,平臺邊緣圍著半人高的石欄,欄外便是陡峭的山壁,雲霧在腳下流轉,確實如劉衍所說,別有一番開闊意境。他走到石凳旁坐下,看著劉衍熟練地生火煮水,動作不急不緩,倒真有幾分隱士的閒適。
“道友這日子,過得倒是自在。”王松隨口道。
“嘿,也就這點樂子了。”劉衍將沸水注入茶壺,笑道,“不像你們這些在外闖蕩的,見多識廣。說起來,道友閉關前,修煉的是哪門功法?看你氣息溫潤,倒像是木系修士?”
王松不置可否:“略懂些草木之道罷了。”
“那可巧了!”劉衍眼睛一亮,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本泛黃的玉簡,“老夫早年得過一本靈植漫談,裡面講的是低階草木的培養之理,雖不算高深,卻有些獨到見解,道友要是不嫌棄,倒是可以一觀。”
王松笑著收下玉簡,兩人一來二去,倒真像尋常修士般交流起資源來。
從靈草的培育心得,到低階法器的煉製技巧,再到各地的風土人情,劉衍久居青雲城,對乾元國的瑣事瞭如指掌;王松則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偶爾提及,都讓劉衍聽得津津有味。
“說起來,道友可知玄木宗的曲周?”劉衍喝了口茶,忽然問道。
王松聞言一笑:“聽宋煜提起過,說是天縱之才。”
“是個好苗子,就是性子太倔。”劉衍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感慨,“當年他師父齊修坐化,他硬是在靈前守了三年,出關後就去找煉血宗的麻煩,差點沒把自己搭進去。”
王松沒說話,這些他當年也知道些。
“對了,”劉衍話鋒一轉,看向王松,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道友這次回乾元國,怕是不只是轉轉那麼簡單吧?”
山間的風穿過平臺,吹得安神香的青煙微微晃動。王松抬眼看向劉衍,對方眼中沒有敵意,只有一絲探尋。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老夫回來,真的只是想回來看看。”
劉衍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著他半晌,才緩緩點頭:“哦,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