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王松眉頭微蹙,心中疑竇更盛,“你是說,這是月寅的血脈?”
“啊?咳!”識海里的銀獠像是被這話嗆了一下,原本沉凝的語氣瞬間破功,帶著幾分無語和掩飾的急促,“你這都看不出來嗎?這分明是幻月狐的血脈!跟月寅那種蠢物可不一樣!”
王松挑了挑眉,聽出了它語氣裡的破綻:“幻月狐?我倒記得典籍裡說,幻月狐的血脈印記在眉心,會隨月相變化而顯隱,可這小傢伙眉心只有一團雪白絨毛。”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銀狐的額頭,那裡的絨毛比別處更軟,並無絲毫印記。
銀獠似乎被問住了,半晌才嘟囔道:“那、那是它血脈太淡了!你沒看見它尾巴根那撮金毛嗎?那就是幻月狐的標誌!尋常銀狐哪有這特徵?”
王松回想了一下,確實有那麼一撮極淡的金毛,之前只當是異種變異,此刻被銀獠一提,倒真像是某種血脈覺醒的徵兆。
“幻月狐……”他沉吟道,“聽說此狐能引動幻境,以月華為媒施展迷魂術,最擅長隱匿行蹤,倒是和這小傢伙剛才在柳仙子懷裡那般靈動模樣有些貼合。”
只是,幻月狐雖稀有,卻也算不上絕世異種,頂多是高階靈寵的好苗子,值得銀獠如此鄭重,甚至不惜讓他拿出五轉還魂丹去換嗎?
他看向膝上睡得香甜的銀狐,小傢伙似是被他們的對話驚擾,小腦袋在他掌心蹭了蹭,發出細弱的嗚咽,那縷隱藏的月華之氣也隨之波動了一下,竟讓洞府石壁上鑲嵌的夜明珠都暗了暗。
王松指尖懸在玉盒上方,看著雪團無意識拂動的尾巴尖,那縷月華之氣隨著小傢伙的呼吸輕輕起伏,竟讓洞府內的靈氣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尋常幻月狐別說影響靈氣流動,便是引動月華都需修煉到三階以上,這二階小妖能有此異象,絕非“血脈稀薄的幻月狐”能解釋的。
“銀獠,”他收回手,語氣沉了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老實告訴我,這銀狐到底是甚麼情況?你這麼上心,總不會只是因為它是狐狸吧?”
識海里沉默了許久,久到王松都以為銀獠要裝聾作啞,才傳來它扭扭捏捏的聲音,像是被逼到了牆角:“這銀狐身上的血脈……咳……應該是月玲瓏的後裔,而且……混了些許我們裂隙銀狼的血脈。”
“哦——”王松拖長了語調,眉峰微挑,“也就是你的後裔是吧?可我記得月華林裡那些月寅的後裔,四階修為的都有不少,你也沒見多重視,怎麼偏偏對這二階小妖如此上心?”
他可是親眼見過,上次在月華林月寅族群,銀獠連神識都懶得外放,只淡淡一句“血脈不純,不值當費心”便帶他離開了。
“這……這不一樣!”銀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急切和窘迫,哼哧哼哧地辯解,“這小狐身上的是月玲瓏的嫡系血脈!那月寅他們……他們身上沒有!”
“月寅他們不也尊稱月玲瓏為先祖嗎?”王松故意追問,話剛說一半,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那些被忽略的細節瞬間串聯起來——月寅族群雖也認月玲瓏為祖,卻更親近銀獠的裂隙銀狼血脈,修煉的也多是空間秘術;而這銀狐身上的月華之氣如此精純,顯然更偏向月玲瓏的幻術一脈……
“哦~~!”王松眼中露出瞭然的神色,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明白了。”
月寅族群的母體先祖,和這銀狐族群的母體先祖,根本不是同一個!
銀獠對月寅他們不上心,不是因為血脈不純,而是因為他們的先祖並非它真正在意的那一個;而這銀狐,卻承繼了另一位母體先祖的血脈,那位先祖,恐怕才是銀獠心底真正記掛的存在。
當年的銀獠身邊,怕是不止一位親近之人,這其中的糾葛,怕是能編出一段曲折的往事。
王松看向玉盒裡的雪團,眼神變得饒有興致——這小傢伙,竟是銀獠某位“故人”的後裔。
他這副恍然大悟又帶著點“原來如此”的表情,落在銀獠眼裡,簡直比直接追問還要讓它難堪。
“你哦甚麼哦!”識海里傳來銀獠羞憤交加的低吼,像是被戳中了深埋的心事,“少在那兒胡思亂想!當年的事……當年的事哪有你想的那麼齷齪!我只是……只是覺得這血脈難得罷了!”
它越辯解,語氣越慌亂,到最後甚至帶上了點氣急敗壞的意味,連“齷齪”二字都用上了,反倒坐實了王松的猜測。
王松強忍著笑意,故意板起臉:“行,我不多想。只是這小狐既是月玲瓏嫡系後裔,你打算怎麼安置?總不能一直養在玉盒裡。”
識海里的銀獠像是鬆了口氣,語氣卻依舊硬邦邦的:“自然是好好養著!等它血脈覺醒了,說不定能幫上大忙……哼,跟你說這些幹嘛!”
說完,便賭氣似的沉寂下去,任憑王松怎麼叫,都不肯再吭聲。
王松失笑地搖搖頭,低頭看向玉盒。雪團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圓溜溜的琥珀眼望著他,小鼻子輕輕嗅著,尾巴尖還沾著一根軟絨,模樣憨態可掬。
他指尖輕輕碰了碰小傢伙的鼻尖,雪團非但不怕,反而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指尖,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看來你這小傢伙,還真是個關鍵角色。”王松低聲自語。
不管當年有怎樣的故事,這銀狐既然到了他手裡,又是銀獠如此在意的存在,他自然會好生照料。
只是一想到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裂隙銀狼,竟也有這般羞憤窘迫的一面,王松就忍不住想笑。
洞府內的靈氣漸漸平穩下來,雪團打了個哈欠,又蜷縮起來睡了過去。王松將玉盒蓋好,起身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半枚青銅令牌。
月光像碎銀般從洞府頂部的石縫漏下,恰好落在石桌那半枚青銅令牌上。
原本暗沉的符文被月光一照,竟泛起淡淡的銀光,那些扭曲如鬼影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在令牌表面緩緩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