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化神境是多少元嬰修士終生難越的天塹,兩層成功率,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
“我剛才感應到了,她體內那道月煞被一層繁複的封印鎖著,藏得極深,應該是寒玉宗怕她體質暴露引來覬覦。”
銀獠補充道,“你們前段時間的異常,多半就源於此——你剛煉化先天陰煞,她因重傷封印鬆動,兩種本源之力隔空相吸,才讓你們生出莫名的親近感,甚至影響了心神。”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疑雲。
王松看向蘇清月,只見她臉色發白,顯然銀獠的話她雖聽不清,卻從王松的神情裡猜到了幾分,眼神躲閃著不敢與他對視。
“你的體質,還有那道月煞,是怎麼回事?”王松的聲音有些乾澀。
蘇清月沉默許久,才緩緩抬頭,眸中帶著一絲無奈:“你猜到了?先天月煞體是我的秘密,那道封印是宗門長老為護我而設……我本不想隱瞞,只是此事牽連太大,不敢輕易示人。”
蘇清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自嘲,尾音在洞府的寂靜中微微發顫:“反正我也已經是你的階下囚,任你處置……月煞也好,體質也罷,於我而言,不過是惹來禍事的根源罷了。”
王松依舊沉默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蒼白卻倔強的臉上停留了許久。識海里,銀獠的聲音幾乎要掀翻他的元神:“你傻了?她都這麼說了!先把人留下啊!兩層成功率!多少元嬰修士卡一輩子都卡不到化神,你現在有捷徑不走,非要繞遠路?”
他的目光閃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竊命劍,劍身上的寒意透過布料傳來,讓他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澱。半響,他忽然吐出口氣,像是卸下了甚麼重擔。
“封印鬆動,會恢復嗎?”王松忽然問道,語氣裡聽不出半分覬覦,只有純粹的關切。
蘇清月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怔了怔才點頭:“會的,只是需要些時日,還得用宗門的秘藥……”
“那就先不說這些。”王松打斷她,語氣徹底恢復了平靜,“你傷勢未愈,先回去修養。至於此次事情是我對不住你了。”
他說著,起身走到石門前,抬手解開了洞府和蘇清月身上的禁制。
“你……”蘇清月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卻只化作一聲輕喚,“王松。”
王松回頭看她,眸中清明坦蕩:“嗯?”
“多謝。”蘇清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
她起身時,腳步還有些虛浮,卻走得挺直。路過王松身邊時,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再說甚麼,推門走進了外面的夜色裡。
石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月光。
下一秒,銀獠操控的冰刺豹傀儡“嗷”地一聲人立而起,猩紅的獸瞳死死盯著王松,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印痕:“你究竟明不明白甚麼叫兩層成功率?甚麼叫化神?那是一步登天的機會!你就這麼放她走了?!”
它急得在洞府裡轉圈,空間之力亂晃,差點撞翻石臺上的靈油燈:“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這種機緣?她自己都說了任你處置,你但凡有點野心……”
“我明白。”王松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它,“我也想清楚了。”
他走到石臺前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檯面,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修了幾百年的道,從煉氣到元嬰,我踩過屍山,趟過血海,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也不屑用好人的標準框住自己。但我一向恩怨分明——蘇清月與我無冤無仇,甚至在冰原上,若不是她主動傳音求助,我根本不會捲入那場紛爭。”
“我若為了那兩層成功率,就強奪她的月煞,道心必然會生心魔。”王松的眼神銳利如劍,“就算僥倖突破化神,心境有缺,將來遲早也會栽在心魔手裡。修仙修仙,修的是大道,也是本心,連自己的心都守不住,修到再高的境界又有甚麼意義?”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況且,離化神還早得很。我王松從不是靠僥倖走到今天的,我自信,憑自己的本事,遲早能邁過去。”
“我是我,我獨我。”他看向洞府頂部的青石,聲音裡帶著一種通透的灑脫,“求仙問道,圖的不過是個念頭通達罷了。為了境界強行扭曲本心,那不是修行,是作繭自縛。”
銀獠愣住了,操控的傀儡也停下了轉圈,猩紅的獸瞳裡第一次褪去了焦躁,只剩下錯愕。
它定定地看著王松,看著他平靜卻堅定的側臉,看著他眸中那份不為外物所動的清明。
這一刻,銀獠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看懂過眼前這個人。
它活了那麼多年年,見多了為了修為不擇手段的修士,見多了被名利權欲吞噬的道心,原以為王松也不過是個運氣好點,手段狠點,骨子裡還是免不了俗的小子。
可現在看來,是它著相了。
這小子看似冷硬,心裡卻揣著一把尺子,清楚地丈量著甚麼該取,甚麼該舍。
這份在巨大誘惑面前依舊能守住本心的清明,比那所謂的“兩層成功率”,珍貴多了。
洞府裡安靜下來,只有靈油燈偶爾爆出的燈花聲。
銀獠操控著傀儡,默默地走到一邊趴下,尾巴輕輕搭在爪子上,第一次沒有再喋喋不休。
夜色漸深,雲水城的燈火漸漸熄滅,只有這間臨時洞府裡,還亮著一盞不滅的燈,映著一個堅守本心的修士,和一頭終於看懂了他的妖族修士。
前路或許依舊佈滿荊棘,但只要心之所向明確,又何懼道阻且長?
王松話音剛落,洞府內的空氣忽然泛起一陣微妙的漣漪。
他只覺識海猛地一震,彷彿有層積壓多年的薄紗被瞬間撕裂,一股清涼之意從元神深處湧遍全身,原本因糾結而略顯滯澀的神識驟然暴漲!
那感覺如同久旱逢甘霖,又似迷霧見晴空。過往修煉中一些似是而非的瓶頸、陰陽和合訣裡晦澀難明的關竅,此刻竟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