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時,路邊的人才反應過來——那清冷女子竟是位能御使飛舟的修士!再想起她扶著的“病癆鬼”,不由得竊竊私語,卻沒人能猜到,這看似普通的一男一女,正奔赴一場關乎涅盤與毀滅的豪賭。
棲梧崖外,風聲嗚咽。
白澤長老負手站在崖邊,身側還立著兩位身著紫袍的老者,皆是元嬰後期修士——一位是掌管刑罰的墨山長老,一位是藏經閣的守閣長老。三人望著緩緩落下的飛舟,神色各異。
“王道友,看來心情不錯。”白澤迎上前,目光落在王松身上,雖氣息微弱,那雙眼卻亮得驚人。
王松從飛舟上下來,站穩身子,對三人拱手:“勞煩三位長老久等了。”
墨山長老性子最急,甕聲甕氣地開口:“客套話就不必說了,準備好了?這棲梧崖的陣,我們已經全撤了,裡面的‘靈鎖獄’也鬆了禁制,你只管放手去試。”
守閣長老則遞過來一枚玉牌:“這是‘護魂玉’,若靈火太烈,捏碎它能暫緩片刻,或許能留你一縷殘魂。”
王松接過玉牌,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卻只是隨手塞進袖中:“多謝長老好意,不過用不上。”
白澤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前幾日道友送來的化靈感悟,老夫與兩位師弟都看過了。能從失敗案例裡找出‘靈火分階’的規律,道友這份洞察力,玄鳥閣百年難遇。”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若道友能成,玄鳥閣願意奉道友為客卿長老,所有典籍任你翻閱,資源予取予求。”
王松笑了笑,沒接話。他與白澤都心知肚明,這話的潛臺詞是——若成了,便得為玄鳥閣所用;若不成,一切皆空。
“時辰差不多了。”王松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脊,朝著崖頂的石室走去。那座孤峰在暮色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頂端的石室隱約可見,彷彿張開的巨口。
走了兩步,他回頭看了眼蘇晴。她站在飛舟旁,望著他,眼神複雜。
“多謝這段時間的照顧。”他留下一句話,轉身大步走向石室。
白澤三人看著他的背影,齊齊拱手,聲音在崖間迴盪:“預祝道友——化靈順利!”
風聲裡,王松的身影消失在石室門口。
墨山長老望著緊閉的石門,低聲道:“你說,他能成嗎?”
白澤望著石室頂端盤旋的殘陽,緩緩道:“成與不成,都是玄鳥閣的機緣。”
守閣長老則捻著鬍鬚,目光深邃:“老夫倒覺得,這王松……比我們想象的,藏得更深。”
崖下的風越來越大,捲起碎石與枯葉,拍打著光禿禿的巖壁,像是在為這場豪賭,奏響一曲沉默的序章。
王松踏入石室的剎那,背後的石門便“轟隆”一聲自動合攏,厚重的巖壁上符文流轉,“靈鎖獄”三個古字重新亮起紅光,與石室四角的噬魂禁遙相呼應,將這裡徹底變成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
他早有準備,反手摸了摸腰間——那裡原本掛著銀獠寄存神魂的符牌,此刻已空空如也。
出發前,他特意將符牌留在了其他地方,已做他用。
石室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唯有中央那座枯木鳥巢,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詭異的沉寂。
王松一步步走近,腳下的石縫裡還能看到些許焦黑的痕跡,那是玄機子長老化靈失敗後留下的餘燼。
他伸出手,指尖撫過鳥巢的枯木枝椏,觸感粗糙而冰冷,彷彿能摸到三百年前那場靈火的餘溫。
沒有猶豫,他彎腰爬進巢中,枯木枝椏恰好將他環繞,像一層天然的屏障。
盤膝坐定的瞬間,王松閉上了眼。
他不再壓制體內的化靈咒。
識海里,那道“小成”的熟練度面板驟然亮起,最後一絲未固化的神魂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順著咒文的軌跡快速凝結。
那感覺像是被凍住的水流,從靈動的液態一點點變成堅硬的冰,思維越來越慢,意識越來越模糊——這是固化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嗡——”
當最後一縷神魂徹底凝固,王松的身體猛地一僵,卻再無半分神采。
他的面板失去了血色,變得像岩石般灰敗,四肢僵硬地維持著盤膝的姿勢,連發絲都彷彿化作了枯木的一部分。
整個人,徹底成了一具沒有意識的雕塑。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息,或許是一個時辰——
“呼……”
一縷微不可查的火苗,突然從王松的指尖冒出。
那火苗呈淡青色,細若遊絲,卻帶著一種能焚盡萬物的霸道。
它剛一出現,周遭的空氣便劇烈扭曲,枯木鳥巢上的焦痕彷彿被喚醒,竟也跟著冒出點點火星。
“轟!”
下一秒,火苗驟然暴漲!
淡青色的火焰從王松體內噴湧而出,順著他的四肢百骸蔓延,瞬間將整個鳥巢包裹。
火焰越來越旺,卻始終沒有燒穿鳥巢的枯木,只是在巢內翻騰、跳躍,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繭。
火繭內,王松的“殼”正在被焚燒。
固化的靈力像融化的冰,在火焰中滋滋作響,蒸騰起縷縷白霧——那是被燒盡的雜質。
固化的神魂在識海里劇烈翻滾,淡青色的靈火順著咒文的軌跡沖刷著每一寸神魂,那些駁雜的念頭、受損的痕跡,都在火焰中消融、淨化。
石室外,白澤三人站在崖邊,望著石室方向那片扭曲的空間,神色凝重。
“靈火起來了。”墨山長老沉聲道,“看這火勢,比玄機子當年還要烈。”
守閣長老取出一面水鏡,鏡中映出石室的輪廓:“火色純青,沒有雜色,看來他對靈火的掌控,確實比前人強得多。”
白澤沒有說話,只是緊盯著水鏡中那團跳動的火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傳訊符。
他能感覺到,那火焰中蘊含的力量正在飛速攀升,既有毀滅的霸道,又有新生的靈動——那是化靈咒最本真的力量。
石室內,火焰還在持續燃燒。
火繭中央,王松的“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露出裡面一層瑩潤的光暈。那光暈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