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神魂都只剩下最後一小縷未曾固化,僅夠維持基本的思維與行動,稍複雜些的法訣都掐不出來,看上去與凡人幾乎無異。
“你瘋了不成!”識海里的銀獠上躥下跳,妖魂急得團團轉,“別人躲固化躲得像躲瘟疫,你倒好,天天主動催著固化!這殼都快把你裹成石頭了,真不怕燒起來的時候直接成灰?”
它衝到王松的神魂碎片旁,爪子扒拉著那層半透明的“殼”,急得牙癢癢:“還有啊!你答應給我找新軀體的事還沒兌現呢!要不……要不咱們先解除契約?你放心,就算解除了,我也守著你,等你成了再重新結契也行啊!”
銀獠是真怕了。自從跟著王松從封印裡出來,它才嚐到自由的滋味——能曬暖洋洋的太陽,能聞山間的花香,偶爾還能借著王松的眼睛看看玄鳥閣的熱鬧。它還沒享受夠呢,可不想跟著王松一起被靈火焚成飛灰。
“放心吧,銀獠道友。”王松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有把握。”
他瞥了眼面板上的進度,心裡盤算著,小成雖不算精通,但至少摸清了靈火的脾氣。就算不能完美化靈,保住性命總是沒問題的。
再說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化靈又不是隻能來一次,這次先解決化靈咒的危機,日後在慢慢修煉至完美還可以繼續化靈。
銀獠還想再勸,外面卻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王松睜開眼,只見洞府石門被輕輕推開,蘇晴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自從王松與白澤攤牌後,蘇晴便被白澤“派”到他身邊隨侍,名為照顧,實則更像個傳遞訊息的聯絡員。
她如今已是金丹期修士,氣息沉穩,只是在王松面前,那份金丹修士的傲氣早已不見,只剩下恭謹。
“王前輩,”蘇晴將托盤放在石桌上,裡面是一碟靈果和一壺新沏的靈茶,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今日感覺如何?白長老讓我來問問,是否需要再調些‘凝魂露’過來?”
王松看著她,微微點頭:“不必了,神魂固化得差不多了,凝魂露用處不大了。”他頓了頓,問道,“白長老那邊,有甚麼動靜?”
“師尊一切如常,只是讓弟子轉告前輩,若準備妥當了,棲梧崖的防護陣可以隨時為前輩敞開。”蘇晴回答得滴水不漏,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王松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沒敢多問。
她實在看不懂這位前輩——放著好好的修為不提升,偏要主動往“化靈咒”這火坑裡跳,如今弄得氣息比凡人還弱,卻依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王松拿起一枚靈果,指尖冰涼。他知道,蘇晴的擔憂並非多餘,換作任何一個修士,看到他主動把自己折騰到這步田地,都會覺得他瘋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層看似束縛的“殼”,實則是通往更高處的階梯。
而且若不主動催動化靈咒,如何提升熟練度,沒有熟練度更危險。
“告訴白長老,三日後,我會去棲梧崖。”王松咬了口靈果,清甜的汁水滑入喉嚨,稍微提振了些精神。
蘇晴一愣,隨即躬身應道:“是,弟子這就去回稟師尊。”
她轉身離開時,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王松重新閉上眼,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殼”彷彿又凝實了幾分,像一顆正在積蓄力量的種子,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洞府內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銀獠還在識海里碎碎念。王松卻沒再理會,神識重新落在熟練度面板上,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化靈咒小成(104/2000)。
還差得遠,但足夠了。
三日後,棲梧崖。
他已經等不及了,想來白澤估計也等不及了。
……
都蘊城的青石板路上,秋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王松被蘇晴半扶半攙著,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沒半點血色,周身氣息比街邊擺攤的凡人還要微弱——只剩最後一絲神魂尚未固化,連維持站立都得費上幾分力氣。
“前輩,慢些走。”蘇晴扶著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小心。她一身素白道袍,身姿挺拔,與身邊“病癆鬼”似的王松形成鮮明對比,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王松咳了兩聲,擺擺手:“不妨事,多走兩步,沾點人間煙火氣。”他抬頭望著街邊酒肆的幌子,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若是……這次不成,也算沒白來這世間一趟。”
“前輩吉人天相,定會成功的。”蘇晴低聲道,目光落在他單薄的肩上,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她跟著王松那麼久,從最初的脅迫與恐懼,到後來的合作與敬畏,早已摸清了這位“前輩”的脾性——看似淡漠,實則比誰都惜命,可這次,他卻像賭徒押上了全部家當。
兩人走到街角的糖畫攤前,王松停下腳步,看著老師傅用糖稀畫出一隻展翅的玄鳥,眼神有些恍惚:“小時候在凡間,能吃上一根糖畫,能高興一整天。”
蘇晴會意,取出一塊碎銀子遞給攤主:“來一隻玄鳥。”
糖畫遞到王鬆手裡,溫熱的甜香縈繞鼻尖。他沒吃,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糖做的羽翼,低聲道:“蘇晴,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圖個甚麼?”
蘇晴一愣,隨即道:“弟子愚鈍,只知修道求長生,求更強的力量。”
“長生……力量……”王松笑了笑,將糖畫遞還給她,“或許吧。”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路過一處牆角時,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頓。
誰也沒注意,一縷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暗金色蟲影,從他袖中滑落,悄無聲息地鑽進了牆縫裡。
傍晚時分,夕陽給都蘊城鍍上一層金紅。王松站在城門口,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玄鳥閣方向,深吸一口氣:“回去吧。”
蘇晴點點頭,抬手祭出一枚飛舟符。青光閃過,一艘丈許長的飛舟懸浮在半空,船身雕刻著玄鳥圖案。她扶著王松登上飛舟,靈力一動,飛舟化作一道青虹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