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王松,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難以啟齒,半晌才囁嚅著開口:“王長老……您的心意,呼家上下都記著。只是……”
他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袖:“那駱家老祖駱天雄,已是元嬰中期修為,據說早年在黑風淵闖過秘境,得了件防禦至寶,同階修士裡少有人能勝他。您……您兩百年前才剛結嬰,如今想來是元嬰初期吧?”
話沒說完,他已不敢再看王松的眼睛,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您不必為了呼家與他硬碰硬,更不必替我們出頭。只要……只要能穩住眼下的局面,保住靈植園的根基,保住呼家這一脈傳承,就夠了。”
在他看來,王松肯現身已是天大的恩情。元嬰修士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他寧願繼續忍受駱家的欺凌,也不願這位唯一的希望折在這裡。
王松看著他滿臉的懇切與不安,忽然笑了。
兩百年前他初結嬰時,確實只是元嬰初期,可在蠻地那兩百多年,他斬殺的元嬰修士不在少數,駱天雄這點修為,在他眼裡實在算不得甚麼。
“你覺得,我這些年在蠻地,是去遊山玩水了?”王松端起茶杯,指尖靈力微動,杯中的粗劣茶水竟瞬間變得清澈,靈氣也濃郁了幾分。
呼元一愣,不解地抬頭。
“蠻地的‘聻聲寨’,你聽過吧?”王松淡淡道,“我在蠻地有個外號叫蟲魔。”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凜冽的殺意,聽得呼元瞳孔驟縮,呼吸都忘了。
蠻地蟲魔的名號,他怎會不知?那是聞之色變的狠角色,據說連聻聲寨都曾想除之而後快,卻損兵折將,不了了之。
“您……您說甚麼?”呼元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都在發顫。
王鬆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祠堂外的夜色裡,眸中閃過一絲歷經殺伐的沉凝:“駱天雄不過是個靠著機緣晉入中期的修士罷了,有何可懼。”
祠堂內的燭火燃到了盡頭,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王松與呼元才定下計策。
呼家後山有處隱秘的密室,是當年呼羽為突破元嬰準備的,靈氣濃郁,更布有隔絕神識的“斂氣陣”,王松在此暫居;而呼元則按原計劃行事,表面上積極籌備婚典,實則暗中調整護衛,將族中子弟悄悄轉移。
是的,呼元最終還是決定留一個備用計劃,按原計劃轉移走一批家族子弟。
計策既定,呼家上下的氣氛悄然變了。
往日裡,族人們碰面時總是低著頭,眉宇間擰著化不開的愁緒,連走路都輕手輕腳,彷彿怕驚擾了甚麼。
可這幾日,家主呼元卻像換了個人——往日蠟黃的臉色添了幾分紅潤,走路時脊背挺得筆直,每日天不亮就帶著人在族地穿梭,指揮著僕役們打掃庭院、張掛紅綢。
“這裡的燈籠換大點的!要能照到三丈外的那種!”
“靈植園門口的石板路重新鋪一遍,別磕著了貴客!”
“去庫房把那套‘聚靈玉盞’取出來,擦洗乾淨,大典當日要用!”
呼元的聲音洪亮,帶著久違的底氣,在族地各處迴盪。
僕役們雖不解,卻被家主的勁頭感染,幹活時也多了幾分力氣。
紅綢掛上褪色的樑柱,新燈籠取代了昏暗的舊盞,連空氣裡似乎都多了幾分生氣。
可細看之下,這“婚典”的佈置卻透著古怪——紅綢雖掛,卻在角落混著象徵尊貴的明黃色流蘇;燈籠上印的不是喜字,而是呼家的族徽;連準備的宴席選單,都按招待元嬰修士的規格來定,光是靈酒就備了三種,全是年份久遠的珍品。
“家主這是……想通了?”有僕役私下嘀咕,“難不成是打算徹底投靠駱家,連元嬰老祖的排場都備上了?”
“我看不像。”另一個老僕搖頭,“你看那聚靈玉盞,那是當年老祖招待拜厄盟盟主時才用的,給駱家少主的婚典用?太抬舉他們了吧?”
議論歸議論,呼家的氛圍卻實實在在活了過來。
陽光透過新換的燈籠,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連那些蒙塵的雕樑畫棟,似乎都在光線下褪去了幾分衰敗。
這日,駱家那幾名金丹修士又來“巡查”,剛走到主院,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
只見庭院裡紅綢翻飛,僕役們往來穿梭,一派忙碌景象,呼元正站在臺階上,指揮著人調整香爐的位置,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呼家主這是……”三角眼修士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嘲弄。
呼元轉過身,拱手笑道:“駱道友來了?這不是想著過段時間是大喜的日子,總得辦得風光些,別委屈了貴族不是?”
“哈哈哈哈!”三角眼修士仰頭大笑,拍著呼元的肩膀,“呼家主早有這樣的覺悟,不就省了許多事?你放心,你這番心意,我們定會如實稟告老祖!”
他看著庭院裡的佈置,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看來呼家是真的怕了,連這等排場都擺出來了,想必那靈植園和九葉還陽草,已是囊中之物。
旁邊的瘦臉修士也跟著笑道:“呼家主識時務!等婚典過後,老祖高興了,說不定還能提拔你做駱家的供奉,總比守著這破落的家業強!”
呼元臉上笑著應和,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嘴上道:“全憑老祖吩咐,全憑老祖吩咐。”
待駱家修士醉醺醺地離去,呼元立刻收斂了笑容,對身旁的心腹道:“按計劃,今晚子時,讓最後一批子弟從密道走。告訴他們,出了落羽城,往南走,會有人接應。”
心腹低聲應是,看著家主眼中那藏不住的鋒芒,心中陡然一震——家主這哪是投靠,分明是在憋一個大招!
後山密室中,王松盤膝而坐,指尖縈繞著淡淡的丹火。
密室的靈氣被他運轉的功法牽引,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旋。他能感受到外界呼家的變化,也能“聽”到駱家修士的得意笑語。
三月後麼?
王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丹火驟然轉盛,將身前的一枚“冰心丹”淬鍊得愈發瑩潤。
駱天雄,希望你到時候,能接得住這份“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