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聯姻就是慢性自殺啊!”一個婦人模樣的金丹修士紅著眼道,“貞兒嫁過去,他們拿到靈植園,轉頭就會對我們下手!當年羅家就是這麼沒的!”
“那你說怎麼辦?”呼元的聲音透著疲憊,“不聯姻,三月之後,駱天雄親至,我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聯姻,至少能喘口氣,或許……或許還有轉機。”
“轉機?哪來的轉機?”有人苦笑,“老祖不在了,誰還能護著我們?”
祠堂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在陣屏障上投下晃動的光影。贊成的,反對的,唉聲嘆氣的,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絕望。
王松隱在樑上,將這一切盡收耳底。一邊是屈辱的苟活,一邊是玉石俱焚的反抗,無論選哪條路,似乎都是死局。
“行了。”呼元猛地一拍供桌,聲音陡然拔高,“此事我已決定。三月後,按駱家的意思辦,讓貞兒出嫁,交出靈植園。”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但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傳我命令,讓暗線的人做好準備,一旦駱家得寸進尺,便毀了九葉還陽草,絕不能讓他們得償所願!”
“家主!”
“這是唯一的辦法。”呼元打斷眾人,“至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呼家還有骨頭!”
祠堂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沉重的呼吸。
每個人都預設了這個決定,卻沒人說話,只有燭淚順著燭臺緩緩流下,像無聲的淚。
樑上的王松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毀了九葉還陽草?這倒是個剛烈的法子,卻終究是下策。
祠堂內的燭火搖曳,將呼元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望著供桌上先祖的牌位,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同時,每房選幾名普通子弟,過幾日一併悄悄送走。萬一有何不測,也算為呼家保留幾分火種。”
這話一出,祠堂內的修士們都愣住了。剛才還在為聯姻爭執的眾人,此刻臉上都露出複雜的神色——有痛心,有無奈,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清醒。
“家主為何不選精英子弟?”左側一位絡腮鬍族老忍不住開口,他是族中少有的金丹後期修士,手臂上還纏著繃帶,“精英子弟修為更高,出去後更容易立足,不是更能延續呼家血脈嗎?”
呼元緩緩搖頭,指尖輕輕撫過一塊斑駁的牌位,那是他父親呼羽的靈位。
“眼下這局面,我們這些人,乃至族裡的精英子弟,都是駱家盯得死死的。”
他抬眼看向眾人,目光掃過那幾位帶傷的修士,“駱天雄心思縝密,早就派人摸清了我們的底細,精英子弟的容貌、氣息,怕是都記在他們的卷宗裡了。”
“普通子弟就不同了。”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他們修為低微,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駱家根本不會放在眼裡。只有他們,才有機會趁亂混出落羽城,隱姓埋名活下去。”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中最後的僥倖。是啊,連他們這些金丹修士都被監視得密不透風,那些天賦出眾的子弟,又怎能逃過駱家的眼睛?
“可……可普通子弟出去,沒有家族照拂,在外面怕是……”一位老嫗模樣的族老哽咽著說不下去。修真界弱肉強食,沒修為的子弟,出去後與散修無異,存活率堪憂。
“總比留在這兒,被駱家一鍋端了強。”呼元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只剩決絕,“選機靈、性子沉穩的,每人給一袋靈石,幾張張隱匿氣息的符紙,讓他們往南走,去蠻荒邊境,那裡亂,反而容易藏。”
他看向剛才發問的絡腮鬍族老:“此事就交給你辦。今晚就去選,別聲張,過幾日從後山密道走。”
絡腮鬍族老重重點頭,眼眶泛紅:“家主放心,我一定辦妥。”
祠堂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眾人看著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那些曾經叱吒風雲的先祖,怕是從未想過,有一天呼家會落到需要靠送走普通子弟來延續血脈的地步。
“好了,此事就這麼定下了。”呼元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都回去吧,該做甚麼做甚麼,別讓駱家看出破綻。”
族老們陸續起身,朝著先祖牌位深深一揖,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每個人的腳步都比來時更沉,像是揹負著千斤重擔。
最後只剩下呼元,他獨自站在供桌前,對著呼羽的牌位喃喃自語:“爹,兒子無能,沒能守住家業……但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不會讓呼家徹底斷了根。”
樑上的王松聽著這一切,心中微動。呼元雖能力有限,卻算得上是個合格的家主。
祠堂內的燭火映著呼元落寞的身影,他沉默片刻,從供桌拿起檀香。
指尖靈力微動,檀香無火自燃,嫋嫋青煙旋即升起,帶著一股沉靜的木質香氣。
他甩了甩香灰,神情肅穆地走到牌位前,按照輩分高低,依次將香插入香爐——從開族先祖到近年逝去的族人,每一個牌位前都恭敬地添上一炷,動作緩慢而鄭重,彷彿在借這香火,向先祖訴說此刻的艱難。
敬完牌位,呼元並未離去,而是轉身走向祠堂東側的偏廳。
那裡與主廳的莊嚴肅穆不同,靠牆的木架上不只有牌位,也懸掛著一幅幅卷軸畫像,畫像前也擺著小巧的香爐,裡面殘留著新鮮的香灰。
王松的目光跟著他移過去,神識掃過那些畫像——畫中多是陌生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呼家歷代的供奉長老。
畫像右下角標註著姓名與供奉年月,最早的一幅已泛黃發脆,顯然有了數千年曆史。
“先祖定下的規矩,諸位供奉長老護我呼家有功,生時供奉畫像,享香火敬拜;逝後供奉牌位,與先祖同列。”
呼元的聲音在偏廳響起,帶著幾分敬畏,“諸位雖非呼家血脈,卻是呼家的恩人,只是以後恐難再供奉諸位長老了,望恕罪。”
他拿起新的檀香點燃,走到畫像前,從最早的那位供奉開始,一一鞠躬敬香。
香灰落在畫像前的青瓷碟裡,積了薄薄一層,顯然每日都有人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