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蟲子正是剛才在林間見到的蝕靈蟲,只是數量更多,氣息也更凝練,顯然被人精心飼養著。
石姓修士心頭巨震,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靈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動彈不得。
這時,山洞最深處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像是久未開口般帶著一絲沙啞:
“你到這裡來幹甚麼?”
石姓修士循聲望去,只見洞底的石臺上,一名修士正盤膝而坐。
他穿著樸素的青袍,身形被飛舞的蟲群遮擋,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覺到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如同蟄伏的巨獸,讓他從骨子裡感到戰慄。
這是誰?這處蟲窟的主人?他為甚麼要救自己……不,或許只是把自己當成了新的獵物?
無數念頭在石姓修士腦海中翻騰,他張了張嘴,卻因為恐懼和虛弱,一時說不出話來。
山洞裡只剩下蟲群的嗡鳴,與那道等待回答的沉默身影。
石姓修士緩了緩,立馬翻身下拜,“晚輩神風寨石生,因被人追殺誤入此地,還望前輩包涵”。
石生趴在地上,額頭幾乎貼緊冰冷的石面,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袍。
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漠然,讓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洞頂飛舞的蝕靈蟲不知何時安靜下來,翅翼的嗡鳴變得低沉,彷彿在等待主人的指令。
石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剛才那三名追殺者的慘狀還在眼前晃動,他毫不懷疑,自己的性命此刻就捏在對方指尖。
沉默在山洞裡蔓延,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無數倍。
終於,那道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多了幾分冷意:“神風寨?”
石生連忙應道:“是!晚輩因偶然得到一枚青紋果,被人覬覦,才遭此追殺,絕非有意闖入前輩清修之地,求前輩開恩!”他語速極快,將前因後果和盤托出,只求能喚起對方一絲惻隱之心。
“青紋果?”
洞底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石生眼角的餘光瞥見,有幾隻蝕靈蟲順著石臺邊緣爬了過去,停在那名修士的指尖,像是在親暱地蹭著。
“是一枚三階靈果,對前輩而言或許不值一提,但若前輩需要,晚輩願將其獻上!”石生咬了咬牙,連忙補充道。此刻別說一枚青紋果,就算對方要他的儲物袋,他也只能乖乖奉上。
又一陣沉默。
石生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他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在這寂靜的山洞裡格外清晰。
突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托起,禁錮靈力的束縛也隨之消失。石生踉蹌著站穩,抬頭望去時,只見那名修士已經緩緩站起身。
飛舞的蝕靈蟲自動向兩側散開,露出了他的模樣——那是一名看上去三十多歲的男子,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潭,瞳孔中彷彿有無數黑影在流轉。
他身上沒有散發出絲毫刻意的威壓,卻讓石生覺得比面對神風寨的金丹長老還要心悸。
“青紋果,我不要。”男子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落在石生身上,“但你闖入此地,總要付出些代價。”
石生心頭一緊:“前輩……您想讓晚輩做甚麼?”
男子抬手,指尖有一隻蝕靈蟲停駐,翅翼閃爍著黑金色的光:“神風寨最近有甚麼大事?聖城那邊,可有動靜?”
石生一愣,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回答:“神風寨只是外圍小寨,沒甚麼大事……不過前陣子聽長老們議論,說三十年前聖城那邊出了大事,聻聲寨四大巫隕落三人,只有摩絡大巫僥倖以一絲聻影逃回,自此閉門不出,後來水明寨也閉門不出,七寨的平衡好像被打破了……”
他說到這裡,突然想起甚麼,補充道:“還有傳言說,是一位外號叫蟲魔乾的,只是沒人知道那位前輩的下落,有人說他已經離開了,也有人說他死了……”
男子聽到蟲魔二字時,眸光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就這些?”
“是……是晚輩知道的只有這些了。”石生不敢隱瞞。
男子沉默片刻,揮手道:“你可以走了。”
石生愣住了:“前……前輩放我走?”
“滾。”男子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耐。
石生不敢再多說,連忙躬身行禮,轉身就往洞口跑。
他跑得飛快,連儲物袋都忘了檢查,直到衝出山洞,重新鑽入瘴氣層,才敢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無名小峰依舊被瘴氣籠罩,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只有林間的蟲鳴,比來時更顯詭異。
山洞內,男子重新坐回石臺上,蝕靈蟲再次將他環繞。他望著洞口的方向,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隻蝕靈蟲,低聲自語:
“三十年了……。”
他的瞳孔中,蟲影驟然變得密集,彷彿有一場風暴正在醞釀。而洞內光芒忽明忽暗,映照著他平靜面容下的暗流湧動。
王松指尖的蝕靈蟲輕輕振翅,映著他眼底流轉的蛛影。
石生方才提到的“蟲魔”外號,他並非第一次聽聞——這三十年裡,偶有修士誤入瘴氣層,也是如此說的。
那摩絡逃回去後便會添油加醋地描述他,久而久之,“蟲魔”的名號便在蠻地傳開了。
對此,王松只是淡淡瞥了眼洞壁上的蟲群,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比起“蟲魔”,他更在意的是識海中那片金篆文光幕。
心念一動,光幕在識海亮起,最上方的“傀”字熠熠生輝,下方清晰地標註著“圓滿(萬物皆傀)”。
這圓滿,來得猝不及防。
十二年前,他剛從山崖的重傷中緩過勁來,正盤膝煉化摩絡的殘魂記憶,識海突然一陣轟鳴——那是與摩絡四人對戰時,操控蝕靈蟲、照影鑑分身、被蛛皇印感染的聻影……無數次“操控”的瞬間,竟在潛移默化中推動了金篆文的蛻變。
當“傀”字徹底亮起的那一刻,王松才真正明白“萬物皆傀”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