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這般平靜中緩緩流淌。
蝕靈蟲群,在充足的養料和母蟲感應的潛移默化下,漸漸發生著變化,黑色蝕靈蟲越來越融入王松的暗金蟲巢,越來越不分彼此。
他知道,收服黑色蝕靈蟲的時機,已經越來越近了。
這日,王松喂完蟲群,正準備打坐修行,腐骨蟒卻罕見地主動滑到了他的竹棚前。
“人族修士。”它開口,聲音比以往溫和了許多,“再過三日,便是月中。屆時我體內最後一批魂影會徹底浮現,啃完它們,我便能徹底解脫。”
王松心中一動:“道友是想……”
“我要離開這裡了。”腐骨蟒的獨眼望著峽谷深處,語氣帶著一絲釋然,“困在這沼澤數百年,也該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了。”
王松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恭喜道友得償所願。”
腐骨蟒轉過頭,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在巖壁上嬉鬧的蝕靈蟲,忽然道:“這些蟲子,跟著你,或許是個不錯的歸宿。”
王松心中劇震,正想追問,腐骨蟒卻已扭身離去,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月中那日,你且過來看看吧。”
看著它消失在巖壁後的身影,王松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
三日後,月上中天。
黑瘴谷的瘴氣被月光染成一片銀灰,峽谷深處的蝕靈蟲巢異常安靜,連蟲群振翅的嗡鳴都低了數分。
王松站在竹棚外,望著巖壁後那片幽暗的區域,心中隱隱有種預感——今夜,註定不凡。
“呼……”
一聲悠長的吐息從洞穴中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明。
緊接著,腐骨蟒龐大的身軀緩緩滑出,月光灑在它的鱗甲上,折射出溫潤的光澤,再無半分陰煞之氣。
它走到蝕靈蟲巢旁,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趴下,而是微微抬頭,獨眼望著空中的圓月,周身開始泛起淡淡的白光。
王松瞳孔微縮——那白光中,竟裹著最後一縷極其稀薄的魂影,如同風中殘燭,在月光下瑟瑟發抖。
蝕靈蟲群彷彿受到了感召,紛紛振翅飛起,組成一道墨色洪流,瞬間將那縷魂影吞噬殆盡。
最後一絲怨念,消散了。
就在魂影消失的剎那,腐骨蟒猛地仰頭,發出一聲震徹山谷的嘶鳴!這聲嘶鳴不再帶著痛苦與壓抑,而是充滿了掙脫束縛的暢快,如同龍吟九天,直衝雲霄!
緊接著,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它身上的氣勢開始劇烈變幻!
起初是四階妖獸的厚重威壓,如同山巒壓頂;轉瞬之間,威壓驟然收縮,變得凝練如針,彷彿能刺破天地;下一瞬,又猛地爆發開來,比先前強盛十倍、百倍,帶著一種即將破繭成蝶的狂暴!
“這是……”王松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震撼。
腐骨蟒的身軀在月光下劇烈蠕動,鱗片脫落又重生,灰褐色的鱗甲竟漸漸透出玉石般的光澤;原本佈滿孔洞的面板變得光滑細膩,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重塑……
“它要化形了?!”
王松心頭劇震。妖獸化形,需渡過化形天雷劫,歷來是九死一生。本來在突破元嬰時就會經歷,不知這腐骨蟒是如何拖到了現在。
竟在徹底清除魂影后,直接引動了天劫,可見其積壓的潛力有多恐怖!
彷彿回應他的念頭,天空中的圓月忽然被烏雲籠罩,狂風驟起,黑風谷的瘴氣被卷得翻騰如浪。
雲層深處,隱隱傳來雷鳴,紫金色的電光在雲層中游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轟隆——!”
第一道天雷如同紫金色的巨龍,撕裂烏雲,帶著煌煌天威,直劈腐骨蟒!
腐骨蟒沒有退縮,它仰頭嘶鳴,周身白光暴漲,竟在身前凝聚出一道由靈力構成的巨蟒虛影,迎著天雷撞了上去!
“嘭!”
天雷與虛影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華,震得整個黑風谷都在顫抖。
虛影潰散,腐骨蟒的身軀被震得後退數丈,嘴角溢位一絲金色的血液,卻眼神銳利,毫無懼色。
“好強的韌性!”王松握緊拳頭。
不等它喘息,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壯,一道比一道狂暴。
紫金色的雷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將腐骨蟒的身影完全吞沒。
蝕靈蟲群在巢穴旁躁動不安,想要逃跑,卻被王松以靈力攔下。
他知道,天劫時別狂跑,不然只會引來更恐怖的雷霆。
雲層中,第九道天雷正在凝聚,那是化形劫的最後一道,也是最恐怖的一道。雷光中甚至夾雜著黑色的劫火,散發著湮滅一切的氣息。
腐骨蟒此刻已狼狽不堪,鱗甲破碎,渾身是血,卻依舊昂著頭,獨眼死死盯著天空中的雷霆,身上的白光再次暴漲,這一次,竟隱隱凝聚出了人形的輪廓!
“給我……破!”
一聲如同金石交擊的怒吼從它口中傳出,不再是嘶鳴,而是清晰的人言!
它迎著第九道天雷,竟主動衝了上去!白光與人形輪廓在雷光中劇烈閃爍,彷彿有無數骨骼在重塑,無數經脈在貫通。
“咔嚓——!”
天雷劈落,與白光碰撞,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黑瘴谷的巖壁都在剝落,王松祭出靈力盾,才勉強擋住那股衝擊波。
不知過了多久,雷聲漸歇,烏雲散去,圓月重新露出臉龐,灑下柔和的清輝。
原地,哪裡還有腐骨蟒的身影?
只有一個身著灰袍的青年,靜靜站在那裡。
他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絲妖獸特有的野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向王松,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人族修士,多謝你這些日子的不干擾。”
王松心中巨震,拱了拱手:“恭喜道友……化形成功。”
青年笑了笑,轉身看向蝕靈蟲巢,眼中閃過一絲不捨,隨即又變得堅定:“吾名虺骨,這些蟲子,便託付給你了。它們雖生在沼澤,卻也該見見更廣闊的天地。”
說罷,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月色之中。
王松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