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海的眼睛驟然睜大,握著柺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他上下仔細打量著朱老五。
尤其是他臉上那道從左眼角斜拉到顴骨的陳舊疤痕,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你是……老黃手底下的兵?那個喜歡摸哨,外號夜貓子的朱老五?”
“是!”朱老五胸膛挺得更高了些,聲音洪亮,“報告老班長!鋼鐵連偵察班,朱老五!”
他沒想到,在這裡,竟然有人能一口叫出他當年的綽號!
“好,好!真是你!”
林大海臉上深刻的皺紋如同被熨開一般,露出真切而激動的笑意。
他拄著柺杖向前急走兩步,差點絆倒,林陽連忙扶住。
“你可以去問問老黃,當年是誰帶著一個排,拼死頂住側翼,保住了你們連的撤退路線,沒讓那面鋼鐵先鋒連的旗子倒下去!”
“老子犯的錯,比你小子只大不小!只是瘸了這條腿,不走……也不行啊!”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傷腿,語氣裡有豪情,也有深深的落寞。
他朝林陽使了個眼色。
林陽會意,對朱老五道:
“老五叔,你們老戰友重逢,好好聊聊,說說當年的事。”
“我去弄點下酒菜,你們說的那些番號、地名、人名,我也插不上嘴,在這兒淨是晚輩聽天書。”
他又轉向父親,聲音放低了些。
“爹,你們先聊著,我去鄉里一趟,打個電話。”
他需要立刻向老指導員核實朱老五的身份細節,尤其是那道疤和“夜貓子”的綽號。
林大海點頭,目光還停在朱老五身上,揮揮手:
“快去快回,路上當心點。家裡有醃肉,讓你娘先切上。”
林陽知道,這是要他以最快的速度去核實。
他不再耽擱,對朱老五點點頭,轉身推出腳踏車,飛快地蹬上,朝著幾里外的鄉政府駐地趕去。
村裡還沒通電話,只有鄉政府辦公室才有一部手搖式電話機。
冬夜寒風刺骨,林陽卻騎得飛快,車輪在凍土路上疾馳。
到了鄉政府,值班的幹事認得他,聽他說有急事要用電話,也沒多問,把他帶到辦公室,幫著搖通了縣城總機。
電話轉接了幾次,經過些微的雜音和等待,終於聽到了老指導員那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喂?哪裡?”
“指導員,是我,林陽。”林陽壓低聲音。
“陽子?稀罕啊,主動給我打電話。是不是遇上甚麼難處了?你爹那倔驢,可不容易吃虧。”
老指導員的聲音立刻透出關心。
林陽簡短而清晰地把遇到朱老五,對方自報家門的情況說了
尤其提到了那道疤和“夜貓子”的綽號。
“朱老五?夜貓子?”
老指導員在電話那頭頓了頓,似乎在快速回憶。
隨即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明顯的激動:“不用查檔案,我記得這刺頭!當年鋼鐵連的寶貝疙瘩,偵察排的尖刀!”
“他離開的時候,本來有人要按嚴重違紀,逃兵論處,是我硬頂著壓力保下來,說是提前讓他復員回鄉的!”
“誰知道這小子是個死心眼,自己不安分,又偷偷摸回去,幹了那檔子事!”
“你跟我說說,他臉上是不是有特徵?”
“左邊眼角,有道斜疤,挺深,差點把眼珠子給劃拉豁了,是彈片劃的,當時醫療條件差,縫得不好看。”
林陽仔細回想朱老五的面容,連忙應道:“對,是有道很明顯的斜疤,從左眼角到顴骨!”
老指導員繼續問:“身高大概一米六出頭,精瘦,但力氣不小?左手虎口有道陳年老繭,是長期練槍磨的?”
林陽回想了一下說道:“對,個子不高,很精悍。左手虎口……我沒特別注意,但感覺他手上的繭子很厚。”
“那就沒錯了!就是他!”老指導員的聲音充滿了感慨和急切,“陽子,你聽著!你想辦法,務必把那小子給我穩住!”
“我這兩天就處理下手頭的事,抽空親自過去一趟!”
“當年要不是我力保,他連家都回不去,檔案上就得揹著處分!”
“他兩個哥哥的工作,也是我後來幫著打招呼安排的。”
“這次找他,沒別的,就是想讓他回去。他那手偵察、潛伏、野外生存的本事,荒廢在倒騰山貨皮毛上太可惜了!”
“得讓他回去,到新兵營,到偵察連去,把本事傳下去!這是命令,也是請求!”
林陽能聽出老指導員語氣裡的愛才之心和不容置疑的決斷,自然滿口答應:“指導員您放心,我一定把人留住,等您來!”
掛了電話,林陽心情有些複雜,但也輕鬆了不少。
沒想到還有這層淵源。
老指導員那是見才心喜,恨不得把所有好苗子都攏回去發光發熱。
要不是自己是家中獨子,父母年邁,且自己志不在此,恐怕也難逃被“徵召”回去的命運。
他看了眼鄉里早已關門落鎖的供銷社,沒甚麼特別好的東西可買。
想了想,便索性從系統空間裡取了些之前就備下,打算在野外改善伙食的臘肉,幾包花生米,還有一小瓶白酒。
空間裡時間是靜止的,東西放進去甚麼樣,拿出來還是甚麼樣。
臘肉依舊色澤鮮亮,花生米脆生。
他推車往回走,心裡琢磨著接下來的安排。
朱老五的身份基本確認,合作可以深入談。
罐頭廠需要的水果渠道,或許真能落在這位“夜貓子”身上。
不過,老指導員要來“抓人”,這事還得看朱老五自己的意願。
另外,他看了眼只有自己能見的系統介面,升級所需資金是個天文數字。
磚窯廠雖每天有穩定進項,但距離百萬之數還遠得很。
大部分利潤都投進了罐頭廠的建設和原料儲備。
罐頭廠回本盈利需要時間,但長遠看,其效益和帶動作用,必定遠超磚窯廠。
“得抓緊時間,再進山一趟了。”
林陽心裡盤算著,腳下加快。
空間裡存貨不多了,好皮毛得更儲備些,年前還能賣上一波好價錢。
另外,老爹和老五叔重逢,老指導員又要來,都是貴客,得弄點真正的硬貨、山珍野味來招待,不能落了面子。
他打算進山的真正原因,其實更深一層,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虎、豹、熊一類的大貨。
冬日皮毛豐潤厚實,價值最高,而且這類猛獸渾身是寶。
以前打的好皮子大多讓八爺處理換成了啟動資金,自己沒留多少。
如今要招待貴客,尤其是老指導員那樣的人物,尋常野味怕是不夠看,面子不能落。
若是能弄張完整的虎皮或豹皮,那才是真正鎮得住場子的東西。
他估摸著,老爹和朱老五見面,少不了暢談往事,追憶戰友,酒肯定要喝個痛快。
老孃在家時管得嚴,老爹平時難得放縱。
來了生死戰友,正好能“放肆”一回,一醉方休。
今天這朱老五,怕是難逃一醉,自己也得陪著點。
心裡盤算著,林陽很快回到了家。
剛把腳踏車推進院門,支好,還沒來得及把“買”來的東西拿出來,就見兩個人影急匆匆,跌跌撞撞地從村口方向跑來。
跑得氣喘吁吁,臉色在月光下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