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20章 第634章 亮底牌

八爺沒接話,只是看著崔正德,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太熟悉的舊物。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的老式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走動聲,規律得讓人心慌。

過了好一會兒,八爺才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些。

“老崔,以前的教訓還是沒能讓你長記性!”

八爺伸手,握住裹著布條的刀柄,緩緩把刀從厚重的實木茶几面裡拔出來。

刀身和木頭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木屑簌簌落下。

崔正德眼神一凝,身體微微繃緊。

站在客廳角落陰影裡的兩個黑衣漢子,也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手垂在身側,保持著隨時可以動作的姿態。

八爺像沒看見,把刀拿在手裡,掂了掂,刀鋒反射著燈光,在他臉上劃過一道冷痕。

“刀不錯,鋼口好。”

他稱讚了一句,然後轉頭將刀遞給了林陽。

林陽接過刀,聲音冰冷。

“刀雖然不同,可惜,用刀的人,心思不正,刀也就沒有必要存在了。”

說完,林陽一手握刀柄,另一手握刀背,手臂肌肉驟然發力——

百鍊金剛打造的好刀,被林陽輕而易舉的扭成麻花。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的掛鐘,還在不知疲倦地走著。

滴答——滴答——

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

“噹啷!”

刀落在地上的聲音,驚醒在場所有人。

“崔叔,”林陽開口,聲音很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茶灑了。”

這句話,在這死寂的客廳裡,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卻比剛才那聲碎裂更讓人心驚。

是提醒,更是無形的壓迫。

崔正德抬頭對上林陽的眼眸,感覺彷彿是蓄勢待發的猛獸,他腦子裡“嗡”地一聲,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這一手,不是甚麼江湖把式,是實打實的硬功夫!

那隱而不發的氣勢,彷彿隨時都會化為噬人猛虎。

是示威,赤裸裸,不加掩飾的示威!

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訴他,別玩那些虛頭巴腦的,來硬的,你也不是對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劇烈的心跳平復下來,臉上肌肉抖動了幾下,重新擠出笑容,但那笑容僵硬得像糊了一層漿糊。

“小兄弟,好身手。真是……深藏不露。不知……怎麼稱呼?”

他拱了拱手,語氣帶著明顯的乾澀。

“林陽!”

林陽回答得簡單幹脆。

“林陽……好,好名字。”

崔正德點點頭,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林陽和穩坐沙發的八爺之間來回掃視,心思電轉。

他現在徹底看明白了。

八爺今天來,不光是興師問罪,更是來“亮肌肉”的。

而且看八爺對他的態度,不是對待一般子侄的隨意,而是隱隱帶著倚重和放任。

這意味著甚麼?

“八爺,您這位侄子……不簡單啊!真是英雄出少年。”

崔正德干笑著,試圖找回一點主動權。

之前他所做的事情,只是想給八爺一個警告,並未想著爭的不死不休,他也怕八爺魚死網破。

所以在八爺和林陽到來之時,就已經做好了應對。

但卻沒想到,碰上了林陽這個硬茬子。

八爺這才慢悠悠開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味道:

“我這侄子,是實在人。人不犯他,他不犯人。”

“可誰要是不開眼,覺得他年輕好拿捏,想動他家裡人……”

八爺笑了笑,沒往下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崔正德只感覺喉嚨發乾,心中想起關於林陽的資訊,他之前讓人調查過,但也只是查到林陽的家庭背景普通。

蓮花村的普通農戶,父親林大海是退伍老兵,腿有殘疾,母親趙桂香是家庭婦女。

林陽本人,之前一直在村裡務農,最近才似乎跟著八爺走動。

可越是這樣“簡單”,在發生了那天的事情後,就顯得越是“不簡單”。

一個普通的農村青年,能有那樣一手硬功夫?

能有那樣沉穩如山,狠辣果決的心性?

能讓八爺那種老狐狸如此看重,甚至帶在身邊來跟自己攤牌?

崔正德不信。

他混跡黑白邊緣這麼多年,深知一個道理,越是看起來普通無害的,底下可能越是有深不見底的漩渦。

林陽就像一口古井,水面平靜無波,往下看卻幽深黑暗,不知道藏著甚麼。

崔正德想起之前隱約聽到的風聲,說蓮花村前段時間,好像真有吉普車進出,還是掛著不常見的牌照。

當時他沒在意,一個小山村,能有甚麼大人物?

現在把這些碎片拼起來……

崔正德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心裡更加忐忑。

這種過於平靜的態度,往往意味著對方有恃無恐。

他努力壓下心緒,臉上堆起十二分的笑容,甚至帶著點謙卑,快步走過去,卻沒有立刻坐下。

“八爺,林……林先生。”

他先朝八爺躬了躬身,又轉向林陽的方向,客氣地打招呼。

林陽平靜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崔正德也不覺得尷尬,腰桿下彎,姿態放得極低。

“八爺,林先生,之前的事,是我崔正德糊塗,管教不嚴,手下人自作主張,冒犯了兩位。”

“我剛才越想越覺得對不起八爺多年前的照拂,更對不起林先生。今天我向二位賠罪。”

說著,他立刻招呼手下,拿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雙手恭敬地放在石桌上,推到八爺面前。

“這是一點小小的補償,給林先生壓驚,也給八爺添麻煩了。數目不多,是我的一片心意,務必請收下。”

八爺沒看那信封,拎起小泥壺,給自己續了杯茶,又給崔正德也倒了一杯。

“老崔啊,”八爺吹了吹茶沫,聲音不緊不慢,“咱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八爺的為人,你清楚。”

“我侄子陽子的性子,你現在也該摸著點了。”

“我們爺倆,不愛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錢,是好東西,但有些事,不是錢能抹平的。”

崔正德心裡一緊,連忙道:

“八爺教訓的是。我知道,這次是我錯了,錯得離譜。我不該眼紅山貨的生意,更不該縱容手下用那種下作手段。”

“八爺,林先生,你們劃下道來,我崔正德絕無二話,一定照辦!”

“只求兩位能給個機會,往後我一定規規矩矩,絕不再碰山貨生意半根指頭。”

“也絕對管好手下的人,離蓮花村、離八爺的兄弟們遠遠的。”

他這番表態,可以說是把姿態放到了泥土裡。

對一個在縣城裡有頭有臉、暗中掌控著不少灰色行當的人來說,近乎恥辱。

況且今日還是在他自己的地盤上。

但崔正德忍了。

他混到今天,靠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能屈能伸,是敏銳的嗅覺。

他嗅到了危險,巨大的危險。

八爺抿了口茶,看向林陽:

“陽子,你怎麼說?這事兒,說到底你是苦主。”

林陽平靜的目光落在崔正德臉上。

崔正德不由自主地坐得更直了些,彷彿被老師注視的學生。

“崔叔,”林陽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山貨生意,是十里八鄉很多人家指望著過冬、給孩子交學費、給老人抓藥的活路。”

“八爺做這生意,價格公道,從不坑蒙拐騙,掙的是辛苦錢,維繫的是人情信義。”

“這生意看著不大,但牽扯的人多,牽扯的心也重。斷了這條活路,可能就斷了一家人一年的指望。”

“咱們這行當,有些事見不得光,我懂。江湖有江湖的規矩,地下有地下的活法。”

“但做人,得有底線。喪良心、斷人活路的事,不能幹,幹了,夜裡睡覺都不安穩。”

崔正德臉上有些發燙,連連點頭:“是,林先生說得對,是我之前豬油蒙了心,只看到利,沒看到這些。”

林陽沒接他的話,繼續道:“八爺的生意,乾乾淨淨。所以這麼多年,沒人找麻煩。”

“不是因為八爺勢力多大,而是因為八爺行得端,坐得正,大家服氣。”

“可你呢,崔叔?”林陽目光如炬,看著崔正德,“你想插手,用的是什么手段?”

“安插眼線,挑撥離間,甚至想拿家裡人威脅。這條路,走歪了。”

崔正德額角冒出細汗,急忙想要辯解:

“林先生,我……”

林陽擺擺手,打斷他:

“過去的事,八爺說了,翻篇。我今天提這些,不是要跟你算舊賬。”

“是想告訴你,也告訴所有可能動類似心思的人——”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山貨生意,八爺不會放。以後,誰也別打主意。想吃飯,可以,自己找別的路子。”

“規矩以內的競爭,我們歡迎。規矩以外的黑手,來一次,剁一次!”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帶著凜冽的殺氣。

配合著林陽那張年輕卻過分平靜的臉,讓崔正德心底那點因為服軟而升起的不甘和怨懟,瞬間被壓了下去,只剩下凜然。

“我明白,我明白!”崔正德趕緊表態,“從今往後,我的人絕不靠近山貨生意半步!”

“我也保證,會約束手下,絕不再打擾林先生的家人,還有八爺手下的任何一位兄弟!”

“如有違背,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發誓賭咒,在江湖上並不少見。

但此刻從崔正德嘴裡說出來,卻顯得格外鄭重。

林陽看了他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偽,然後才緩緩點頭。

“好,崔叔是明白人。”林陽語氣緩和了些,“既然話說開了,那咱們就按新規矩來。井水不犯河水。”

“不過,我聽說,崔叔門路廣,尤其是南邊來的稀罕東西,頗有辦法?”

崔正德心裡一動,立刻明白了林陽的意思。

這是要給自己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也是要看看自己的“誠意”和“價值”。

他精神一振,連忙道:

“不敢說門路廣,只是認識幾個南邊來的朋友,偶爾能捎帶點那邊的新鮮水果、茶葉甚麼的。”

“林先生要是需要,儘管開口!我一定盡力!”

林陽和八爺對視一眼,八爺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林陽這才對崔正德道:

“不瞞崔叔,我和八爺正在籌劃罐頭廠的事,需要穩定的、品質好的水果貨源。”

“尤其是南方的柑橘、菠蘿這些。量要大,品質要鮮。”

“錢,我們按市價給,一分不會少。”

“就看崔叔這邊,方不方便牽個線,搭個橋?”

崔正德腦子飛快轉動。

南邊水果運過來,路途遙遠,損耗大,風險高,利潤也厚。

之前他都是小批次弄點,自己享用或者送人情。

如果真要大規模供應罐頭廠……

這裡頭的利潤和關係運作,可就複雜了。

但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重新和八爺,尤其是和林陽建立聯絡的機會。

哪怕只是生意上的聯絡。

“方便!當然方便!”崔正德幾乎沒怎麼猶豫,立刻拍胸脯,“林先生,八爺,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我回頭就聯絡南邊的朋友,一定想辦法,把這貨源給兩位落實了!”

“價錢好商量,保證是最優惠的!”

他的態度積極得近乎殷勤。

林陽心裡頭也忍不住讚了一聲,不愧是老江湖,就這能屈能伸的本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笑了笑:“那就有勞崔叔了。具體需要甚麼品種,大概要多少,回頭我讓八爺跟您細談。”

“好,好!隨時恭候!”

崔正德連連應承。

又坐了一會兒,喝了兩杯茶,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客氣話,林陽和八爺起身告辭。

臨走前,崔正德硬是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塞進了八爺手中。

回到家後,八爺拿起信封掂了掂,拆開一看,裡面是厚厚一沓“大團結”,粗略一看,差不多是一千塊。

在這年月,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這小子,倒是捨得下本錢。”八爺哼了一聲,把錢遞給林陽,“收著吧,算是他賠給你爹孃壓驚的。”

林陽也沒推辭,接過來隨手放進懷裡,實則收進空間。

他知道,這錢不是白拿的。

收了,某種程度上也意味著接受了崔正德的“賠罪”,給了對方一個臺階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