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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第595章 不良之風

林陽那句如同炸雷般的“畜生窩”落下,整個白永貴家院子內外,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凝固。

許多白家莊村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慌亂地四處遊移,不敢與林陽那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偽和黑暗的目光對視,更不敢去看自家大隊長的臉色。

更有甚者,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人群前方,臉色鐵青的白大隊長。

那眼神複雜,夾雜著長期積累下的畏懼、無奈的隱忍,還有一絲近乎麻木的順從。

這一細微卻普遍的集體反應,如同最後一塊拼圖,徹底印證了林陽心中那個最壞、最令人齒冷的猜想。

一股混雜著噁心、憤怒和深沉悲哀的冰冷怒火,從他心底深處猛地竄起,瞬間席捲全身。

這些村民裡,或許有被迫的,有被矇蔽的。

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縱容和罪惡!

林大海雖然不完全清楚兒子為何突然如此激動,言辭如此激烈,但他無條件地相信林陽的判斷和分寸。

看到白家莊眾人這般作態,他心頭火起,往前一站,聲如洪鐘地吼道:

“咋的?都特孃的啞巴了!被戳到肺管子了!自家村子丟了四個活生生的娃,當爹當孃的連個屁都不放?親戚鄰里也沒人吭聲?”

“你們白家莊還是不是人待的地方?你們的良心全特孃的都被狗吃了嗎?!”

他環視周圍那些躲閃、麻木,或帶著敵意的目光,痛心疾首地罵道:

“要是你們村自己都不把娃當回事,都特孃的能幹出這種賣兒賣女的勾當,那我們蓮花村更管不著!也管不了!”

“可你們不能禍害別人。不能讓我們蓮花村的媳婦在你們這受委屈,不能讓咱們蓮花村看著長大的娃在你們這遭罪!”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村外。

“今天這事,必須有個說法!我們蓮花村的人不能平白受這委屈!”

“走,去找公社!找民兵隊!讓上級領導來看看,這白家莊到底是個甚麼玩意兒!讓青天大老爺來評評這個理!”

“對!找公社!讓領導來看看,這白家莊還是不是新社會的村子!”

“連自家孩子都能賣,還有甚麼事幹不出來?必須查個底朝天,一個畜生都不能放過!”

蓮花村的漢子們群情激奮,揮舞著手中的鋤頭扁擔,聲勢驚人,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林大江今天也特意請了假跟在隊伍裡。

他平日裡在運輸隊跑車,走南闖北,見識比一般村民廣些,此刻更是抓住了要害。

他冷笑一聲,走到臉色變幻不定的白大隊長面前,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壓迫。

“白大隊長,早就聽說你們白家莊不太平,水渾得很。”

“以前運輸隊那邊就傳過你們村的一些閒話,說甚麼夜路走多終遇鬼,我還不信,覺得是有人嚼舌根。”

“今天可算是開了眼了。連親骨肉都能拿去換錢,這心腸,怕是比三九天的凍土還硬,比那鍋底灰還黑吧!”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白大隊長那瞬間變得難看至極的臉色,慢悠悠地說道:

“我看吶,你這大隊長怕是也難辭其咎。要麼是知情不報,要麼是管理無能!”

“既然你管不了,或者不想管,那就讓能管的人來管。”

“我現在就去公社,請王主任他們過來主持公道。”

“我倒要看看,這白家莊的天,到底還是不是共產黨的天!”

說著,林大江作勢就要推開擋在前面的人,往外走去。

這一下,可真是戳到了白大隊長的肺管子,觸及了他的核心利益和最深的恐懼。

他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瞬間垮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慌、狠厲和強自鎮定的複雜神色。

他一個箭步上前,幾乎是撲過去死死拉住林大江的胳膊,聲音因為極度的急切和恐懼而顯得有些尖利變形。

“別……大江兄弟,留步!萬萬留步啊!”

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光,強行從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咱們……咱們都是兄弟村莊,遠親不如近鄰,何必鬧到公社去呢?”

“讓領導操心多不好。影響多壞。傳出去,咱們兩個村子都臉上無光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示意身後的幾個村幹部和本家子弟攔住去路,形成一道人牆,生怕自己一個沒攔住林大江真走了。

“咱們……咱們自己解決,內部解決。一定能解決好。”

他幾乎是哀求著說道,之前的官威和假笑蕩然無存。

“內部解決?”

林陽捕捉到了他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兇光和對去公社的極度恐懼,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順著他的話問道,語氣帶著譏誚:

“白大隊長打算怎麼內部解決?難道又想用幾斤棒子麵,就把這販賣人口、罔顧人倫,甚至可能涉及更大罪惡的大事給糊弄過去?把我們都當成叫花子打發嗎?”

白大隊長被林陽一語道破心裡的打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尷尬無比,支支吾吾道:

“這個……這個……林陽兄弟,你誤會了,大大的誤會了,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白永貴個人行為,畜生不如,但不能代表我們整個白家莊嘛!”

“我們大部分村民還是好的,是淳樸的,是被矇蔽的……”

“淳樸……”

林陽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聲音冰冷如鐵,目光掃過那些眼神躲閃的村民。

“丟了四個活生生的孩子,父母不聞不問,彷彿人間蒸發。親戚鄰里無人發聲,全村上下對此諱莫如深,如同集體失憶。”

“你告訴我這叫淳樸?我看是麻木不仁!是助紂為虐!還是說……”

他猛地踏前一步,幾乎要碰到白大隊長的鼻尖,逼視著他那雙慌亂閃爍的眼睛,聲音如同從冰縫裡擠出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還是說,那四個孩子的爹孃,根本就不是出門去找孩子了。”

“他們……是不是因為知道了甚麼不該知道的,或者想反抗甚麼,也被你們給處理掉了。”

“就像處理那些不聽話的牲口一樣。”

“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白大隊長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猛地跳了起來,尖聲反駁。

臉色卻不由自主地變得煞白,眼神中的驚恐幾乎要溢位來。

“林陽!你……你這是汙衊!是誹謗!是要負責任的!我們白家莊行事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林陽嗤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極度的不屑。

他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再次掃過那些因為他的質問而開始騷動,臉上出現恐懼和不安的白家莊村民。

“那你告訴我,那四家孩子的父母叫甚麼名字?是村東頭還是村西頭的?現在人具體在哪裡?”

“出門找孩子,總要有個去向吧!是去了北面的山坳,還是南邊的河套?”

“出村需要你這位大隊長開的介紹信,你給他們開了去哪裡的介紹信?”

“他們走了多久了?有訊息傳回來嗎?你白大隊長能當著大家的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嗎?!”

他每問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氣勢凌厲逼人,如同審判官在質問罪犯。

“含糊其辭,顧左右而言他,一味地只想把事情壓下去,害怕我們去公社,去民兵隊。”

“白大隊長,你究竟在害怕甚麼?又在拼命地隱瞞甚麼?你背後,到底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說到最後,林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晴天霹靂,震得在場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也徹底撕破了白大隊長那勉強維持的偽裝。

也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敏銳地瞥見人群后面,有幾個神色慌張、眼神鬼祟的青壯年,正低著頭,彎著腰,悄無聲息地想要擠出人群溜走。

他們的動作很隱蔽,但在林陽刻意觀察下,無所遁形。

想跑?

去給誰報信?

林陽心中冷笑,等的就是你們這些沉不住氣的!

他毫不猶豫,立刻朝著院外蓮花村漢子們埋伏的方向,發出一聲清冽而有力的叱喝。

“攔住他們!把那幾個想溜的,給我拿下!一個都不許放跑!”

早就憋著一股勁,如同潛伏獵豹般的蓮花村精壯們,聽到號令,立刻如同猛虎出閘。

從人群外圍、牆角、柴火垛後面猛地撲了出來,精準地將那三個企圖溜走的白家莊青年死死地摁倒在地,動作乾淨利落。

“幹甚麼?你們蓮花村憑甚麼抓人?”

“放開我!快放開我!我回家看我娃不行啊!你們太霸道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太欺負人了!白家莊的老少爺們,他們就敢這麼在咱們地盤上撒野。你們是死人嗎?”

那三人被死死壓住,拼命掙扎,嘴裡大聲叫嚷著,試圖混淆視聽,煽動其他村民的情緒。

白家莊的人群出現了一陣更大的騷動。

有些人臉上露出憤慨之色,握緊了手中的農具,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但更多的人,則是用一種更加複雜的,帶著深深恐懼、麻木和事不關己的眼神看著這一切。

最終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或出聲支援。

林陽分開人群,走到那三個還在叫罵不休的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別急著喊冤,也別想著煽風點火。你們三個的名字,張老四,白老蔫,王四狗……我應該沒記錯吧!”

他精準地點出了三人的名字,讓他們瞬間臉色大變。

“剛才那幾個拍花子,為了求個痛快,可是吐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出來。”

“提到了你們幾位的大名,還說了一些……關於你們如何配合他們工作的細節。”

“要不然,你們以為我們蓮花村今天興師動眾來這一百多號老少爺們,真的就只是為了找白永貴討那點所謂的公道?”

他目光再次掃過周圍騷動不安,臉上惶恐之色更濃的白家莊村民,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你們猜,我們擺出這麼大陣仗,點名要見那幾家丟了孩子的爹孃,揪著丟孩子的事不放,現在又直接動手抓你們幾個……是為了甚麼?”

這話一出,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冰水,白家莊的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許多人臉上露出了驚恐萬狀的神色,互相交換著恐懼的眼神,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後挪動。

彷彿想要離林陽、離那三個被抓住的人、離這即將爆發的旋渦中心遠一點,再遠一點。

一些原本只是看熱鬧的婦女和孩子,開始被家人悄悄拉回家,關上院門。

林陽看到這一幕,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

噁心、憤怒,還有一種深沉的,對這人世間竟有如此黑暗的悲哀,交織在他心頭。

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個白家莊,從上到下,恐怕已經爛掉了一部分。

那些丟失的孩子,絕非偶然。

白大隊長,甚至可能不止他一個人,絕對脫不了干係。

他不再去看那面如死灰、眼神怨毒中帶著絕望的白大隊長,而是將目光投向那些眼神麻木,帶著畏懼的普通村民。

他知道,很多人可能是被迫的,可能是被威脅的,也可能只是長期壓抑下不敢反抗。

但此刻,他必須把這場戲唱下去,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視線,製造出足夠的混亂和壓力。

讓暗處的敵人以為他們的秘密即將暴露,從而干擾他們的判斷,為林勇和縣裡的同志爭取最關鍵的行動時間。

場面一度陷入了極其緊張的對峙,空氣彷彿凝固了,充滿了火藥味。

蓮花村的人義憤填膺,同仇敵愾。

白家莊的人則大多惶惶不安,如同驚弓之鳥。

少數如白大隊長之流,則是臉色鐵青,眼神閃爍不定,額頭上冷汗涔涔。

顯然在急速思考著應對之策,尋找著脫身之計。

白大隊長看著被像捆豬一樣摁倒在地,面如土色的三個同夥,心知今天這事已然遠遠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恐怕難以輕易善了。

一旦引來上級徹查,深挖下去,他和他背後那點見不得光的勾當,以及可能牽扯出的更大的人物,絕對會被連根拔起。

到時候,吃槍子都是最輕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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