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氣彷彿也被這堅定的合作意向驅散了幾分寒意。
一直安靜坐在下首條凳上的吳北江,手裡無意識地捏著一頂舊的棉帽子,臉上帶著溫和而略顯拘謹的笑容,直到此刻才稍稍放鬆。
他心裡自有一本賬。
林陽於他有恩,救了老孃的急,這份情他牢記在心。
對於林陽和八爺要聯手謀劃的這番事業,他內心欽佩林陽的膽魄,卻也暗自為之捏一把汗。
他打定主意,在自己職權和人情範圍內,給予林陽儘可能的方便和支援。
但超出底線、風險過高的渾水,他絕不會輕易踏足。
安安穩穩當好他的罐頭廠廠長,護住自己的小家,才是他吳北江安身立命的根本。
這年頭,端穩一個鐵飯碗不容易。
多少年的風風雨雨,好不容易才走到他這個位置,他更加謹小慎微,不敢有絲毫行差踏錯。
見二人擊掌為誓,吳北江知道該自己表態了。
他臉上笑容更真切了些,將手裡的帽子放在膝上,語氣誠懇地說道:
“八爺,陽子,你們既然都商量妥了,我肯定是支援的。”
“以後廠子裡有甚麼需要行個方便、又不違反原則的事兒,在我許可權內,絕無二話。”
他特意強調了“不違反原則”和“許可權內”,界限劃得清晰。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幾分感慨,目光掃過林陽和八爺:
“不瞞你們說,現在咱們這圈子裡,訊息靈通點的,早就聞到味兒了。”
“上頭是有這個意思,鼓勵搞活經濟,摸著石頭過河。”
“可這話傳到下邊,多少人心裡頭跟貓抓似的,真敢抬腳往前邁的,有幾個?”
“為啥?怕呀!咱們現在走的這步棋,前面霧濛濛的,誰也不知道水深水淺。”
“有時候上頭風向一轉,下邊的人就得趕緊跟著調頭,轉急了,轉慢了,都可能人仰馬翻。”
“沒辦法,咱們這些小人物,說到底,就是這大時代裡的一粒沙,能順著風勢走就不錯了,真要逆著來,頃刻就散架了。”
吳北江這番話,推心置腹,既表明了支援的態度,也再次委婉地提醒林陽,行事需謹慎。
莫要成了那根先爛的“出頭椽子”。
他的擔憂是實實在在的,代表了這個時代大多數端著鐵飯碗、求穩怕亂的人的心態。
林陽何等精明,自然聽懂了弦外之音。
他只是故作不知,哈哈一笑,將話題引開,語氣輕鬆:
“吳哥,你的心意我明白,放心,我心裡有桿秤。”
“咱們這不也是摸著石頭過河嘛,走一步看一步,但步子肯定得穩。”
他不能告訴吳北江,自己重活一世,對未來幾十年的經濟浪潮、政策變遷如同親歷。
此刻正是佈局未來的黃金起點,若能借助先知先覺,乘上這股東風,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錯過了這個村,等到九十年代“下海”成風,群雄逐鹿之時,再想脫穎而出,難度何止倍增。
這種緊迫感,只有兩世為人的他自己清楚。
“對了,進山的事兒我記著呢!”林陽看向吳北江,語氣轉為認真,“就這幾天,準備妥當我就進去一趟,幫你尋那味藥。”
“說不定這回進山運氣好,還能順手弄頭大蟲回來!那傢伙,渾身是寶,真要得手,立馬就是個小萬元戶了。”
吳北江聽了,卻是連連擺手,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彷彿林陽在說甚麼可怕的事情:
“哎喲我的好兄弟,你可千萬別去招惹那山大王!平安最重要,平安最重要!”
“要真是不湊巧碰上了,咱們能躲就躲,能跑就跑,千萬別逞強!”
他能搞來那些子彈和雷管,已是動用了不少關係,欠了人情。
他內心深處,是萬萬不願見林陽出任何差池的。
這不僅關乎母親治病急需的樺樹茸,更因他確實欣賞林陽這個敢想敢幹的年輕人,把他當成了值得交往的朋友。
兩人又閒談了幾句,吳北江見主要事情已畢,便起身告辭,說是廠裡還有事務必須趕緊處理。
送走吳北江,林陽和八爺又湊到一處,就著那盞昏黃的燈泡,低聲商議了許久。
將合作的具體細節,諸如資金如何交接、初期重點收哪些山貨野味、透過哪些渠道試探著往外鋪、如何應對可能的價格波動和競爭對手等,一一敲定得更為清晰。
八爺甚至拿出一個小本子,用一支禿了頭的鉛筆,歪歪扭扭地記下幾個關鍵數字和名字。
直到日頭西斜,光線漸暗,林陽才揹著那個滿載而歸的揹簍,告別八爺,揹著沉甸甸的揹簍往家裡趕。
寒風掠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路上行人稀稀拉拉,偶有裹著厚重棉襖的村民縮著脖子,步履匆匆。
林陽四下瞄了一眼,見無人注意,便閃身拐進一條堆滿柴火垛、僻靜的角落裡。
心念微動,揹簍裡那些沉甸甸的子彈和雷管瞬間消失,納入了腕間那方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系統空間。
揹簍頓時輕快了許多,裡面只隨意塞了些掩人耳目的乾草。
系統,才是我最大的依仗啊!
林陽心下暗道。
那高達百萬的交易值升級門檻,若只靠他一人鑽山溝打獵,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打幾顆釘?
何況再過些年,野生動物保護法出臺,狩獵限制只會越來越多。
未雨綢繆,建立自己的商業版圖,積累資本,方是正道。
這狩獵生意,既是快速積累第一桶金的捷徑,也是為未來事業投石問路,打通人脈和渠道。
虎骨熊膽、豹皮貂絨,這些才是能在外面賣出天價的硬通貨。
還有那黑龍潭特有的冷水細鱗魚,聽說海外的一些富商極其追捧……
林陽一邊加快腳步往回走,一邊在心裡細細勾勒著接下來的進山路線和目標。
普通的野豬、狍子肉,雖不愁銷路,但利潤終究有限。
要想一炮而紅,開啟高階局面,必須弄到真正稀缺的珍品。
他的思緒已經飛到了那白雪皚皚的深山之中。
想到狩獵,他又不免想起家裡那兩條狗——大白和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