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徹底點燃了林陽積攢了一天的念想。
他揮手扇滅了炕桌上的煤油燈,黑暗中,只餘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窗外愈發淒厲的風聲。
……
雲雨初歇,已是夜深人靜。
李小婉像只慵懶的貓兒,渾身酥軟地蜷縮在林陽汗溼而滾燙的胸膛上,連動動手指頭的力氣都彷彿被抽空了。
林陽結實的手臂緊緊環著她光滑的脊背,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帶著事後的溫存與滿足。
“媳婦兒,累壞了吧?”
他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聲音帶著歉疚的沙啞。
他自己體力異於常人,每次纏綿都耗時頗久,知道小婉為了迎合他,往往筋疲力盡。
李小婉在他懷裡輕輕搖頭,臉頰貼著他面板,聽著那有力沉穩的心跳,只覺得無比安心。
她猶豫片刻,還是按捺不住女人的那點好奇,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問:
“陽哥……村裡那些成了家的嫂子嬸子們,私下嘮嗑時都說……都說自家男人……最多也就幾分鐘的熱鬧……”
“怎麼你……回回都這麼久?人家……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了……”
林陽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震動,故意逗她:
“那你是喜歡幾分鐘就完事兒,還是喜歡我這樣?”
這話問得太過直白,李小婉羞得無以復加,張口在他胸脯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算是回答。
這對她而言,實在是種羞於啟齒卻又實實在在的煩惱。
林陽被她這小貓似的舉動撩得心頭又癢,但顧及她身子,還是壓下了再戰一場的念頭,只將人摟得更緊些,柔聲道:
“睡吧,明兒個還得早起,去看看建房材料準備得咋樣了。”
李小婉含糊地“嗯”了一聲,在他令人心安的氣息包裹中,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已大亮,明晃晃的日頭透過窗戶紙照進屋裡,林陽才精神抖擻地起身。
李小婉還在酣睡,臉上帶著恬靜滿足的紅暈。
林陽輕手輕腳穿好衣服,給她掖好被角,這才出屋。
冬日的早晨,空氣乾冷清新。
他深吸一口氣,活動開筋骨,便朝著村東頭已經平整好的宅基地走去。
本以為自個兒起得夠早,沒想到工地上已經聚了不少村民,在生產隊長的吆喝下,熱熱鬧鬧地幹著活。
有清理地基殘餘凍土積雪的,有往來搬運磚石木料的。
“陽子來了!”
有人眼尖,看見他便高聲打招呼。
“叔,伯,各位大哥,辛苦大家了!”
林陽笑著走過去,從兜裡掏出經濟牌菸捲,給大家分發。
他雖然年輕,但為人仗義疏財,打獵本事高,又肯幫襯鄉親,在村裡很得人望。
這次他家建房,不少人都主動來幫忙。
“喲,陽子,瞧你這滿面紅光的,昨晚這是睡踏實了!”
一個平日就愛說笑的漢子擠眉弄眼地打趣,引來周遭一陣善意的鬨笑。
林陽笑罵著回了一句,也不在意,順勢和大家聊起了建房的進度、材料的準備情況。
他盤算著開春化凍就動工,蓋一座亮亮堂堂、結結實實的青磚大瓦房,讓李小婉好好過上好日子。
正說著,忽聽得身後有人喊他,聲音帶著點陌生又有點耳熟。
“陽子!”
林陽覺得這聲音有些突兀,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風塵僕僕、臉上帶著些拘謹笑容的漢子站在不遠處的土路上。
來人竟是隔壁趙家溝的趙解放。
自從上次趙炮頭那檔子事之後,兩人這還是頭一回碰面。
林陽心下不由有些詫異,趙解放這個時候獨自跑來找自己,怕是有甚麼說道。
畢竟,兩個村子相隔幾十裡山地,尋常串門,絕不會跑這麼遠。
何況又是眼下這個時節,大雪封山,道路可不太好走。
趙解放邁進院子,目光落在林陽身上時,不由得頓了頓。
這才多長時間的光景,眼前的林陽像是徹底換了個人。
他身上那點青澀氣褪得乾乾淨淨,站在院裡,身姿挺拔,說話的神態沉穩得不似二十出頭的後生,倒比山裡摸爬幾十年的老獵人還顯持重。
那眼神澄澈堅定,有種讓人心安的力道。
再看自己……
趙解放心裡泛起苦意。
自從叔叔趙炮頭走了之後,牽頭“圍山”的擔子就隱隱壓到了他的肩上。
他是叔叔親手帶出來的,本事不差,可這威望和決斷,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為找個能服眾的炮頭,他跑遍了附近村子,嘴皮磨薄,真有本事又願擔這天大責任的,一個也沒有。
他不是不能幹。
跟著叔叔在山裡近十年,哪道梁的風向何時變,哪種獸啥季節、啥天氣留啥蹤跡,他都門清。
論單人狩獵,年輕一輩裡,他趙解放絕對算得上拔尖。
可不知怎的,一站到人前,想到要指揮二十多號人,負責起所有人的安危和收穫,他心裡就發慌。
這年月,日子都緊巴。
地裡收成剛夠餬口,交完公糧,餘糧得掐算著吃到夏收。
肉更是金貴。
城裡工人老大哥月底咬牙買斤肉,燉鍋裡的油星都捨不得浪費,何況面朝黃土的莊稼漢。
一年到頭辛辛苦苦攢下幾十塊錢,買鹽、打油、扯布給娃做衣,哪樣不要錢?
哪還捨得……或者說又有幾個錢能真正省下來拿去稱肉!
肚裡缺油水,幹活發虛,人也易病。
眼看年關將近,誰家不想碗裡見點葷腥,讓老小吃頓像樣餃子。
“陽子,”趙解放往前湊了兩步,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了幾分窘迫,“我這次來……是想求你幫個大忙。”
他頓了頓,深吸了口冷氣,像給自個兒鼓勁。
“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們當回炮頭?”
“十里八村,湊了二十七個獵人,都是家裡揭不開鍋的。”
“你要肯來,按老規矩,不管打著多少,單獨分你三成。”
他特意強調了三成收穫的“老規矩”。
這是叔叔趙炮頭當年立下的,他們這個獵人圈子裡預設的行話。
炮頭要尋獸群、定路線、判危險,關鍵時刻決斷,保隊伍安全。
分三成,是認林陽最重要,也是讓他擔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