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熱流瞬間湧遍全身,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嚴寒。
李小婉站在院門口,身上緊緊裹著那件顯舊的棉襖,脖子縮在毛線圍巾裡,只露出一雙寫滿焦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村口那條通向莽莽大山的小路。
冬天天短,剛過五點鐘,暮色就如濃墨般傾瀉下來,遠處的山巒變成了模糊而威嚴的剪影。
寒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但她似乎全然不覺,所有心思都系在那個未歸的人身上。
自打林陽進了山,她的心就一直懸在嗓子眼。
雖然知道自家男人是方圓百里數一數二的好獵手,可老林子深處的事兒,誰說得準?
遇上猛獸、踩空摔跤、碰到“鬼打牆”……
哪怕是經驗最豐富的老獵人,也常有失手的時候。
每一次林陽獨自進山,她都是這麼提心吊膽地等著。
直到那個高大身影平安出現,這顆心才能落回肚子裡。
當林陽肩頭上扛著一隻沉重獵物,步履卻依舊穩健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小路盡頭時,李小婉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落進了星星。
她下意識想迎上去,腳剛抬起又忍住,只是用力地揮動著胳膊,臉上綻放出安心又帶著點羞澀的笑容。
林陽也看到了她,加快腳步走近,雖然氣喘吁吁,額角見汗,但精神頭很足。
“傻丫頭,又在外頭傻等!看把這小臉凍得……”
他放下肩上特意挑選的馬鹿,聲音裡帶著心疼,想伸手摸摸她的臉。
看到自己手套上的汙漬,又縮了回來,只用溫暖的目光細細看她,口裡心疼的催促道:
“快進屋去,外頭站久了凍壞了。”
李小婉卻先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踮起腳,仔細替他擦拭額角和鬢邊的汗水:
“我不冷。陽哥,你才辛苦,累壞了吧?快進屋歇口氣,我這就把飯菜熱上。”
她這才看清地上的獵物,驚訝地掩住嘴,“呀!這麼大一頭?陽哥,你太厲害了!”
“嗯,運氣不賴,撞上一群馬鹿。暫時帶了這麼一頭回來,剩下的都被我藏在山裡了。”
林陽笑著,順勢抓住她擦汗的手,握在掌心。
那小手冰涼,顯然在外面站了不短時間。
他心中愛憐與愧疚交織:“先進屋,這點活兒等我喘口氣自己收拾。你看你,手都凍成冰疙瘩了。”
兩人合力將獵物拖進院子角落臨時搭的草棚下放好。
李小婉趕緊轉身進屋,端來一盆溫熱的洗臉水,又倒了一大搪瓷缸子滾燙的茶水,裡面還飄著幾根珍貴的茶葉沫子。
“陽哥,先喝口熱的,暖暖胃。”
她把茶缸塞到林陽手裡,碰到他因長時間用力而有些發紅的手掌,心裡又是一陣痠軟。
林陽接過茶缸,吹開浮沫,呷了一大口。
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意迅速在四肢百骸擴散開來,讓他舒服地吁了口氣。
屋裡炕燒得熱烘烘的,與外面的冰天雪地簡直是兩重天地。
“還是家裡得勁兒啊!”
林陽坐在炕沿上,看著李小婉屋裡屋外忙碌的窈窕身影,心裡被一種堅實的滿足感填滿。
這就是他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暖窩。
李小婉抿嘴一笑,眼角眉梢帶著溫柔:
“你是咱家的頂樑柱,你在外頭風餐露宿的,我在家伺候你,還不是應當應分的?”
說著,繫上圍裙,轉身進了旁邊搭的簡易廚房忙活晚飯。
林陽歇了一盞茶的功夫,身上徹底暖和過來,也起身跟進廚房。
廚房裡瀰漫著鹹肉燉幹豆角的濃郁香氣,鍋裡貼著的玉米麵餅子金黃焦脆。
李小婉正背對著他,彎腰檢視灶膛裡的火勢。
灶火的光映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腰肢和渾圓弧度。
林陽心頭一熱,放輕腳步上前,從後面輕輕抱住了那柔軟的腰肢。
李小婉先是驚得一顫,待聞到那熟悉的氣息,身體便軟了下來,向後靠進他懷裡,臉頰飛起紅霞,聲如蚊蚋:
“陽哥……別鬧,做飯呢……”
林陽卻不鬆手,下巴抵在她頸窩,嗅著髮間淡淡的皂角清香,低笑:“沒鬧,就想抱抱你。跑了一天,就盼著這會兒。”
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間輕輕摩挲。
李小婉身子微顫,只覺得被他碰到的地方像過了電似的,一陣酥麻。
她慌忙用手按住他作怪的大手,聲音帶著一絲哀求般的輕顫:
“陽哥,好哥哥,先吃飯成不?飯菜……飯菜立馬就好了。”
林陽看了眼鍋裡,確實都已妥當。
他也知這裡不是溫存之地,強壓下心頭火氣,在那滾燙的小臉上飛快親了一口,才不舍地放開手,啞聲道:
“好,先祭五臟廟。不過……晚上可得聽我的。”
李小婉臉上頓時紅得像要滴血,連雪白的脖頸都染上緋色,羞得不敢抬頭,只小聲嘟囔:
“快……快端飯吧!”
心裡卻像揣了只活兔,砰砰直撞,又是羞怯,又隱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這頓晚飯,吃得暗流湧動。
兩人對坐在炕桌兩邊,眼神不時交匯,空氣裡都瀰漫著曖昧的氣息。
林陽大口吃著餅子就著燉菜,目光卻時不時落在燈下妻子那張越發嬌豔動人的臉上。
李小婉則一直微低著頭,小口吃著,偶爾偷眼瞧一下林陽,碰上他那灼熱直接的目光,便慌忙閃開,心如擂鼓。
剛撂下飯碗,李小婉正要收拾碗筷,林陽已起身,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呀!”李小婉驚呼,下意識摟住他脖子,“碗……碗還沒刷呢……”
“明兒個再說!”
林陽的聲音已然沙啞,抱著她就往裡屋走。
現在他們住的還是老丈人李建華留下的舊屋,新房要開春才能動工。
幸好李建華當了運輸隊隊長,常駐鄉里,岳母帶著妹妹們也跟了過去。
這院子就他們小兩口,倒也自在。
被放在燒得熱乎乎的炕上,李小婉看著俯身過來的林陽,那雙杏眼裡水光瀲灩,波光流轉,帶著幾分羞怯,幾分依賴。
她軟軟地喚了一聲:“陽哥……”
聲音糯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