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的手指距離主上眉心只剩三寸。
三寸之間，生死立判。
主上渾身僵硬，竊天摺扇死死握在手中，卻無法展開分毫。體內的力量被徹底凍結，連思維都變得遲鈍。
他能清晰感受到死亡的降臨。
那是一種絕對的壓制，就像螻蟻面對蒼天，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紅鸞等人眼中滿是絕望。
他們追隨主上征戰萬界，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這位運籌帷幄、玩弄諸天於股掌的竊天閣之主，此刻竟如同待宰羔羊，連掙扎都做不到。
仙人的眼眸古井無波。
她只是淡漠地看著主上，彷彿在看一隻誤闖領地的飛蟲。
手指繼續下落。
兩寸。
一寸。
半寸。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主上眉心的剎那。
白衣主上眼中閃過一抹果決，正準備做甚麼的時候。
一隻小手突然從側面探出，穩穩抓住了仙人的手指。
是歲歲。
小女孩歪著頭，懷中的破舊娃娃被她緊緊抱著。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認真。
姐姐，不可以傷害主上。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整片仙境的溫度驟然上升。
不，不是上升。
而是時間在加速流逝。
仙人的手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
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膚浮現出細密的皺紋，青筋凸起，骨節分明。短短一息，那根手指就像經歷了千萬年歲月，從巔峰走向衰敗。
仙人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她想要抽回手指，卻發現歲歲的小手如同枷鎖，死死鎖住了她。
一股可怕的力量從接觸點爆發。
那是時光的終末。
萬物的歸宿。
連仙人都無法豁免的終極法則。
時光終末......
仙人喃喃自語，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情緒波動。
那是震驚。
她萬萬沒想到，此地竟還有人掌握著如此可怕的力量。
不，不對。
這不是掌握。
她仔細感知歲歲的氣息，眉頭微蹙。
這個小女孩根本沒有完全掌控這股力量，她只是本能地在使用，甚至連運轉法則的軌跡都充滿了破綻。
但即便如此，時光終末的本質依舊恐怖。
仙人的手指繼續老化。
從手指蔓延到手掌，再到手臂。
她的仙軀開始出現衰敗的跡象。
住手。
仙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情緒。
那是冰冷的殺意。
她另一隻手抬起，五指成爪，朝著歲歲的頭顱抓去。
這一爪若是落實，足以捏碎任何大帝的頭骨。
但歲歲沒有躲。
她只是抬起頭，眨著清澈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仙人。
姐姐，你也會變老嗎?
話音落下。
歲歲身上的氣息陡然爆發!
不再是之前的小範圍釋放，而是毫無保留的全面絕殺!
轟!!!
整片仙境在這一刻陷入了時光的終末!
神樹的樹幹開始腐朽，枝葉化作飛灰。
仙溪徹底乾涸，河床龜裂。
地面上的仙玉碎成粉末，隨風飄散。
就連虛空本身都在老化，法則紋路黯淡、斷裂、消散。
仙人的動作停滯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仙軀正在以可怕的速度衰敗。
萬古不滅的仙體，此刻竟在走向終結。
該死......
她咬牙，渾身仙光大放，想要以仙力對抗這股時光侵蝕。
但她本就重傷未愈，此刻又遭遇時光終末的正面衝擊，根本無力抵抗。
更可怕的是，歲歲身上爆發的這股力量，已經超出了她自身的承受極限。
小女孩的身軀開始顫抖。
她的面板浮現出一道道裂痕，鮮血滲出，染紅了裙子。
那雙清澈的眸子開始渙散，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她在燃燒自己。
以生命為代價，催動時光終末的極致力量。
歲歲!
紅鸞驚撥出聲。
她想要衝過去，卻被時光終末的餘波震飛，砸在地上吐血不止。
神算和劍奴的情況更慘。
他們距離歲歲太近，身軀被時光瘋狂侵蝕，肌膚皺縮，頭髮全白，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
主上終於掙脫了仙人的束縛。
他身形暴退，遠離歲歲的爆發範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歲歲。
小女孩此刻已經體無完膚，渾身血肉模糊，卻依舊死死抓著仙人的手，不肯鬆開。
她在笑。
即便身軀崩潰，即便生命流逝，她依舊保持著那份天真的笑容。
主上，快跑......
她的聲音很微弱，卻清晰地傳入主上耳中。
歲歲......幫主上擋住這個壞姐姐......
主上快去拿那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歲歲記得，主上說過......那個東西很重要......
她說著說著，眼中的光彩越來越暗淡。
主上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看著歲歲，沉默了。
只是一息。
然後，他轉身。
摺扇一展，身形化作流光，朝著水晶棺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沒有回頭。
沒有猶豫。
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
紅鸞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主上的背影。
主上......你......
她想說甚麼，卻被劇烈的咳嗽打斷，大口大口地咳血。
神算和劍奴的眼中同樣閃過震驚。
他們追隨主上多年，知道他冷血無情，但萬萬沒想到，他竟能狠到這種地步。
歲歲為他拼命，為他獻祭，為他燃燒生命。
而他，連回頭看一眼都不願意。
仙人同樣察覺到了主上的動向。
她猛然轉頭，眼中殺意暴漲。
找死!
她想要掙脫歲歲的束縛，去阻止主上，但歲歲的小手如同鐵鉗，死死鎖住她。
不......不可以......
歲歲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時光終末催動到極致。
轟!!!
恐怖的波動席捲整片仙境。
仙人的仙軀寸寸龜裂，鮮血狂湧而出。
她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仙力爆發，震碎了周圍的一切。
但依舊無法掙脫歲歲。
因為歲歲已經徹底燃燒了自己。
她的生命、她的神魂、她的一切，都化作了時光終末的養分。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
她是終末本身。
是萬物的歸宿。
是連仙人都要畏懼的存在。
你......該死......
仙人咬牙切齒，眼中滿是不甘。
但她已經無力反抗。
只能眼睜睜看著主上衝到水晶棺前，一把抓住了棺中那件閃爍著仙光的物品。
那是一枚古樸的玉壺。
玉壺通體晶瑩，其上銘刻著無數玄奧的仙文，散發著濃郁的仙道氣息。
主上握住玉壺的瞬間，整片仙境劇烈震動。
仙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不!!
她的聲音充滿絕望與憤怒。
這枚玉壺，記載著她畢生的修行感悟，是她證道成仙的根基所在。
失去它，即便她能活下來，修為也會一落千丈，再也無法恢復巔峰。
主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將玉壺收入懷中，轉身看向歲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