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看著眼前這個上躥下跳,情緒激烈的男人,古井無波的鳳眸中,閃過一絲奇異之色。
心魔劫。
原來,竟是如此的複雜嗎?
在她過去的認知裡,心魔,應是自身執念的化身,是純粹的、極致的負面情緒聚合體。
可眼前的景象,卻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
這個自稱天衡道人的幻象,有他自己的嫉妒,有他自己的貪婪,有他自己的狂妄。
他的情緒,如此真實,如此鮮活。
彷彿,他真的是一個獨立的生靈。
她又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李劍一。
這個幻象,此刻臉上交織著震驚、警惕、還有一絲……隱藏得極深的悲哀。
他,似乎也與那個天衡道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原來如此。
這心魔大劫,竟是演化出了一個完整的世界,世界裡的每一個生靈,都有著自己的愛恨情仇,自己的因果糾葛。
這考驗,比自己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鳳傾天的嘴角,若有若無地向上牽動了一絲,但快到無人能夠察覺。
而天衡道人,在看到鳳傾天那平靜的眼神時,他心中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他將這種眼神,認為是漠視與挑釁!
一個凡人花瓶,也敢用這種眼神看我?
“很好!”
“非常好!”
天衡道人獰笑著,心中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可遏制地滋生了出來。
似乎這段時日,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邪念了。
獻給老祖?
不!
如此絕色,如此高傲,若是就這麼獻出去,豈不是太可惜了!
自己如今也是準帝,是老祖麾下第一先鋒,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憑甚麼不能享用最好的?
待自己將其征服,玩弄夠了,再獻給老祖也不遲!
甚至,可以用她來修煉某種雙修魔功,說不定能讓自己的修為更進一步!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燒盡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貪婪,戰勝了對血影老祖的恐懼。
“美人,看來你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處境啊!”
天衡道人笑得無比邪異,他抬起手,周身血氣翻湧,一隻由濃郁血光凝聚而成的能量巨手,瞬間成型。
那巨手之上,怨氣纏繞,隱約可見無數痛苦哀嚎的魂影,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他沒有絲毫顧忌,操控著血色巨手,朝著鳳傾天當頭抓下!
其目標,並非擒拿,而是帶著羞辱的意味,直抓鳳傾天那高聳的胸脯!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這個神女般的存在,狠狠地褻瀆!
“你敢!”
李劍一怒髮衝冠,通天劍意勃然而發,一道璀璨的劍光就要斬出。
木華也是臉色大變,手中浮塵光芒大放,準備動手。
然而,他們的動作,都慢了。
或者說,有人比他們更快。
面對那隻呼嘯而來的汙穢血手,鳳傾天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那雙空洞的鳳眸深處,彷彿有萬載寒冰凝結,一絲冷冽到極致的殺意,一閃而過。
聒噪的螻蟻。
竟敢……對本帝不敬?
僅僅是眸光,動了一下。
“轟!!!”
一股恐怖意志,瞬間降臨!
那根本不是能量層面的攻擊,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法則抹殺!
“噗!”
正獰笑著,準備欣賞美人驚慌失措表情的天衡道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下一刻,他的身體,毫無徵兆地,當空炸開!
不是炸成血肉,而是從內部開始崩解!
他的準帝道則,在接觸到那股意志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頃刻間消融殆盡!
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那引以為傲、透過吞噬萬靈而來的磅礴血氣,在這一刻,統統化作了虛無!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響徹雲霄。
血光爆散間,一道虛弱到極點的血色元神,狼狽不堪地從那崩解的中心逃竄出來。
正是天衡道人!
此刻的他,哪還有半分準帝的威嚴。
元神之軀黯淡無光,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若非《血神經》賦予了他遠超同階修士的生命本源和保命能力,剛才那一下,他就已經徹底形神俱滅,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
“不……不可能……”
“這……這是甚麼力量?!”
天衡道人元神顫抖,看向鳳傾天的眼神,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貪婪與淫邪,只剩下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想不明白!
完全想不明白!
一個看起來毫無修為的凡人女子,怎麼可能只用一個念頭,就將一位準帝打得瀕死?!
這不合常理!這顛覆了他對力量的所有認知!
大帝?!
不!就算是真正的大帝親臨,也不可能如此輕鬆愜意!
這是超越了大帝的力量!
怪物!
這個女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他終於明白,自己究竟惹到了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前輩!前輩饒命!!”
天衡道人再也顧不上任何尊嚴,那虛幻的元神,竟然就那麼在虛空中跪了下來,對著鳳傾天瘋狂磕頭。
“是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是晚輩該死!晚輩被魔功矇蔽了心智,才會冒犯前輩天威!”
“求前輩看在晚輩修行不易的份上,饒晚輩一條狗命!晚輩願為前輩做牛做馬,永世為奴!”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顫抖與哀求,醜態畢露。
李劍一停下了手中的劍,看著眼前這卑微乞饒的元神,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他曾經敬畏過的師兄?
這就是那個以嚴苛古板著稱,執掌太初聖地刑罰的天衡道人?
在絕對的死亡恐懼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一股難言的悲哀與失望,湧上李劍一的心頭。
然而,鳳傾天對於天衡道人的求饒,卻恍若未聞。
在她看來,一隻冒犯了自己的螻蟻,唯一的下場,就是被碾死。
求饒?
沒有意義。
她再次抬起了那根纖纖玉指,準備徹底抹去這道讓她感到厭惡的惡念。
眼看那死亡的意志再次鎖定自己,天衡道人亡魂皆冒,他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不能殺我!!”
“我乃太初聖地血影老祖座下先鋒!你殺了我,老祖他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我家老祖乃是無上存在!你若動我,天上地下,沒人救得了你!”
他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試圖讓對方忌憚。
然而,他得到的,卻是一個讓他徹底絕望的回應。
“哦?”
鳳傾天那清冷的聲音,緩緩傳出。
“老祖?”
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天衡道人那瑟瑟發抖的元神,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更好。”
鳳傾天淡淡開口。
“本帝向來喜歡,斬草除根。”
她緩緩道:
“既然有源頭,那便一併抹去,方能念頭通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