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劍一駕馭著一道溫潤的劍光,化作一葉扁舟,載著眾人在雲層中平穩穿行。
氣氛,比剛出發時要好上太多。
一開始,李劍一和木華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哪個動作不對,就刺激到身後那尊大神。
么么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能變成一塊木頭。
可幾天下來,他們發現,事情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鳳傾天並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麼瘋狂,更談不上不可理喻。
她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大部分時間,她都靜靜地站在飛舟的尾端,眺望雲海,神情淡漠,彷彿一切都與她無關。
既不找茬,也不發瘋,安靜得像一幅畫。
如果不是她偶爾冒出的那幾句心魔之類的話,凌瑤幾乎都要以為她是個正常人了。
當然,這種平靜之下,也發生了一些插曲。
就在昨天。
他們路過一片荒蕪的山脈時,恰好撞見一夥窮兇極惡的邪修,正在圍殺一個護送物資的小商隊。
那群散修手段狠辣,修為最高者已有聖人的實力,而商隊中人最強的不過仙台一重天,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殺。
血腥氣沖天而起。
李劍一和木華對視一眼,皆是眉頭緊鎖。
李劍一自詡俠義,最見不得這種事,當即便想出手。
但木華卻用眼神制止了他,悄悄傳音道:
“李道友,稍安勿躁!別忘了我們身邊這位……萬一她覺得我們多管閒事,打擾了她‘勘破心魔’,突然發難怎麼辦?”
李劍一心中一凜,動作頓時僵住。
是啊。
這個瘋女人邏輯異於常人,誰知道她會怎麼想?
在她眼裡,這或許都是心魔劫的演化,他們出手,說不定就是干預了考驗。
就在兩人遲疑的瞬間。
一直沉默不語的鳳傾天,忽然動了。
她甚至沒有看那下方的慘狀,只是那雙空洞的鳳眸中,閃過一絲厭惡。
“聒噪。”
她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隨即,她只是隨意地,抬起一根纖纖玉指,朝著下方輕輕一點。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漣漪,如清風拂過水麵,瞬間擴散開去。
下一刻。
下方那群還在獰笑、還在揮舞屠刀的散修,無論是那個領頭的聖人邪修,還是那些小嘍囉,他們的身體,都在同一時間,毫無徵兆地……化作了飛灰。
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
瞬間秒殺!
乾淨利落。
乃至於下方那群商隊眾人在邪修都化作齏粉之時,臉上俱是茫然之色。
怎麼回事?
片刻之後,他們皆是朝著四方拜了拜,然後帶著剩餘之人朝著附近城鎮極速飛去。
出手之後,鳳傾天便收回了手指,彷彿只是碾死了一群蒼蠅,繼續眺望遠方,神情沒有半分變化。
李劍一和木華看得眼皮直跳,心中駭然。
若是這一擊打在他們身上!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鳳傾天在“清醒”狀態下的出手。
比之前瘋癲時那股毀天滅地的狂暴,更加令人心悸。
因為它代表著一種絕對的掌控力,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碾壓。
可更讓他們驚訝的還在後面。
就在李劍一準備加速離開這是非之地時。
“停下。”
鳳傾天淡淡地開口。
李劍一的心咯噔一下,連忙停住劍光,小心翼翼地問道:
“前……前輩,有何吩咐?”
鳳傾天沒有回答,她閉上雙眸,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片刻後,她睜開眼,指向東南方向。
“去那邊。”
李劍一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問,只能駕馭著劍光朝著她指的方向飛去。
約莫飛了數萬裡,一座隱藏在深山中的巨大寨子出現在他們眼前。
寨子裡煞氣沖天,觀其氣息,顯然就是那群邪修的老巢。
還沒等李劍一問她要做甚麼。
鳳傾天再次抬起了手。
這一次,她五指張開,對著那座山寨,隔著遙遠的距離,猛然一握。
“嗡~!”
空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攥成了抹布。
那座固若金湯的山寨,連同裡面所有還沒反應過來的修士,在一瞬間,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偉力,擠壓而後扭曲,再而湮滅!
山石、建築、陣法、生靈……所有的一切,都徹底歸於虛無。
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的,平滑如鏡的掌形深坑。
斬草除根!
李劍一和木華看得頭皮發麻。
這女人……做事也太絕了!
做完這一切,鳳傾天臉上的表情依舊淡漠,彷彿真的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經過這番變故,凌瑤對她的恐懼,反而消散了不少。
她壯著膽子,挪到鳳傾天身邊,小聲地問道:
“前輩……你……你不是說,這一切都是你的心魔劫,都是幻象嗎?”
“既然是假的,你為甚麼還要做這些?”
鳳傾天終於瞥了她一眼,雖然淡漠,但她還是出口說道。
“雖是幻象,亦有其道。”
她的聲音清冷如冰。
“斬殺惡念,可令我念頭通達,道心澄澈,更有利於直面最終的心魔。”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闡述自己的行事準則。
“況且,斬草不除根,有違我之行事。即便是在幻境中,本帝的道,亦不容有瑕。”
一番話,讓凌瑤、李劍一、木華三人,徹底愣住了。
他們好像……有點明白了。
在鳳傾天的世界觀裡,她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行俠仗義,也不是為了救人。
僅僅是因為,‘斬殺惡念’和‘斬草除根’這種行為,讓她感覺舒服,讓她覺得自己的‘道’沒有瑕疵,讓她在面對所謂的‘最終心魔’時,能保持一個最佳的狀態。
想通了這一點,凌瑤看著鳳傾天的背影,心中的恐懼消減大半,甚至部分悄然轉化成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同情。
觀其氣度,想必曾經是一位君臨天下的女帝,卻深陷在自己構建的精神囚籠裡,把現實當虛幻......
她,其實也很可憐。
就在凌瑤心中百感交集,胡思亂想之際。
嗡!
他們乘坐的劍光飛舟,毫無徵兆地猛然一滯,停在了半空中。
一股森然暴虐、帶著濃濃血腥味的氣息,如同一堵無形的牆,橫亙在了前方!
“呵呵呵……”
一道充滿快意笑聲,從前方傳來,震得人耳膜生疼。
“李劍一!我親愛的師弟,別來無恙啊!”
凌瑤猛地抬起頭。
只見前方的天際,一道血色長虹橫貫虛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一個身穿太初聖地道袍,面容陰鷙的男人,正負手而立,用一種看待獵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