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道心，早已佈滿了塵埃。所以，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王騰的聲音很平淡，沒有絲毫波瀾，卻像是一道九天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轟！
千極陣皇身軀劇震，臉色瞬間煞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眼中的億萬陣紋在這一刻寸寸崩裂，那張維持了萬古的從容與淡定，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恐怖，大駭然！
見山不是山……
他的道，是“理”，是陣紋，是天地間一切規則的具象化。
他窮盡一生，將萬事萬物都拆解為最基礎的陣紋，自以為看透了本源。
可現在他才明白，他看到的，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本源，而是他自己想看到的“理”！
他將自己困在了自己編織的陣法囚籠裡，還自以為是執掌天地的主人！
“噗——”
心中思慮萬千之下，千極陣皇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逆血噴出，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其實原本修行到了他這個境界，根本不可能一兩句話便可動其道心了，只不過現在這個時機太巧了。
一是他們剛剛從那個地方回來，本身就對於各自修行的前路產生的深刻的懷疑，二是在門口各自又沉迷於那兩隻石獅幻境之中。
加上在這個小院中所見所聞，震動心神。
各種綜合因素下，導致其道心頗為不穩。
不只是他。
青帝那張溫婉的臉上，血色盡褪。她看著那片菜畦裡，長勢喜人的植物，眼中浮現出無盡的迷茫。
她所見的“生與死的迴圈”，何嘗又不是她自己的執念？
她一生追求生命大道的極致，反而忽略了生命最本真的模樣。
莽山渾身肌肉虯結，額上青筋暴起，他看著那柄劈柴的斧子，感覺自己畢生追求的“力之極致”，在這一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們都是站在萬界之巔，俯瞰眾生的存在，道心堅如神鐵。
可今天，在這方小院裡，被一個青年三言兩語，就擊得粉碎！
這種感覺，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眾人心中五味雜陳，驚駭、茫然、羞愧……種種情緒交織，讓他們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青帝忽然想到了甚麼，她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但看了一眼雲淡風輕的王騰，又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開口。
她不敢問。
可她不敢，不代表別人不敢。
萬獸尊者此刻的臉色最為難看，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王騰。
他的道心同樣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但他與其他幾人不同，他心中除了驚駭，更多的是一種懷疑！
“這位高人前輩！”
萬獸尊者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沒忍住，沉聲開口。
“前輩一番話，令我等茅塞頓開，受益匪淺。”
他先是恭維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質詢，
“但晚輩有一事不明。”
“凌瑤仙子，也就是您的妹妹。這一路上，我等都曾仔細觀察過，她的修為確是仙台二重天，根基紮實，並無任何隱藏修為的跡象。”
“以前輩之言，我等是因為修為高深，道心蒙塵，才會被自己的執念所困。可令妹的境界，距離返璞歸真，恐怕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為何……她卻能對那對石獅視若無睹，安然無恙？”
這個問題，瞬間問到了點子上！
青帝、莽山等人也猛然驚醒，齊刷刷地看向王騰。
是啊！
他們都差點陷進去，連道心都差點崩了。
為甚麼修為遠不如他們的凌瑤，卻能像個沒事人一樣，蹦蹦跳跳地就進來了？
這不合常理！
這簡直是王騰那番道心蒙塵論中的一個破綻！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騰的身上，等待著他的解釋。
聽到萬獸尊者的話，王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神情。
他當然不會告訴這群人，那丫頭從小就被他用各種天材地寶潤目，她用過的天材地寶比這群老傢伙見過的都多。
她的那雙眼睛，早就被養得能直視本源。
區區一對石獅子上的道韻殘留，怎麼可能影響到她？
那丫頭的“返璞歸真”，跟修為境界，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那是用無數神物，硬生生砸出來的！
王騰心中閃過這些念頭，嘴上卻沒有詳細解釋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說道：
“我妹妹她……比較特殊。”
特殊？
就這樣？
萬獸尊者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都憋得有些發紫。
這算甚麼解釋？
這分明就是在裝神弄鬼，故弄玄虛！
他心中的不服愈發強烈，剛想繼續追問，卻猛然感受到兩道警告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青帝和莽山。
兩人的眼神中都滿是警告。
萬獸尊者心頭一凜，想起了來之前眾人的叮囑，更想起了偏院裡，他那頭高貴的神獸夥伴，發出的諂媚叫聲……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嚥了回去，只是那張老臉，黑得跟鍋底一樣，顯然是氣得不輕。
院中的氣氛，再次陷入了微妙的尷尬之中。
王騰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卻毫不在意。
他放下茶杯，那雙深邃的眸子掃過眾人，彷彿看穿了他們心中所有的不安。
他忽然開口。
“這些都是小事。”
“說起來，你們能從界海那邊活著回來，運氣倒算是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