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瑤似乎還想說些甚麼，王騰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開口道：
“這次累壞了吧，下去好好泡個澡，舒舒服服的睡一會。”
“嗯嗯，哥，你真好，等我休息好了一定要告訴你我這一趟出行有多驚險。”
“哈哈哈，好，哥哥我就洗耳恭聽。”
“嘿嘿，哥最好啦。”
和哥哥撒完嬌，凌瑤朝著眾人施了一禮而後退下了。
看著凌瑤的身影消失，王騰這才轉過身來看著眾人。
青帝、莽山、星辰之主……這些跺一跺腳就能讓萬界震顫的存在，此刻卻感覺有些侷促不安。
“諸位，請坐。”
王騰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寧靜。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目光掃過柳樹下的空地，那裡的地面便如同活物般輕輕蠕動，悄無聲息地升起了十幾張與石桌材質完全相同的石凳。
眾人心頭狂跳，卻不敢不從，僵硬地挪動腳步，小心翼翼地落座。
千極陣皇身為陣道至尊，目光第一時間便被石桌上那渾然天成的紋路所吸引。
興之所起，他只是下意識地分出一縷神念，試圖解析其中紋路……
“噗！”
千極陣皇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神血，他雙眼中的億萬陣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要崩潰。
他駭然地盯著石桌，聲音乾澀：
“不……不可窺探！不可推演！這是……這是鴻蒙道基石！傳說中開天闢地之前，用以穩定一方混沌宇宙的本源神物！每一絲紋路，都是一道先天不滅的道痕！他……他竟然用這個來當桌子？！”
話音未落，一旁的青帝忽然臉色煞白。
她聞到了，從那片綠油油的菜畦中，飄來的一縷清香。
僅僅是吸入一絲，她體內的生命大道就發出了喜悅的臣服之鳴！
她死死地盯著那片菜地，那張溫婉的臉上，滿是駭然。
“那……那是甚麼？那株長得像白菜的，每一片葉子都蘊含著一個紀元的生機，是太初生命古樹的嫩葉？那爬在架子上的藤蔓……是世界樹的幼苗？還有那澆菜的水……是黃泉聖河的本源之水？！用生死輪迴的本源，去澆灌生命之極？！”
作為生命大道的掌控者，她感覺自己的道，在這片小小的菜地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吼……”
一聲壓抑到極致低吼，從莽山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死死地盯在院子角落裡那個用來堆放雜物的柴房。
他的身軀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用來捆柴的繩子……是一條被抽了筋的太古祖龍！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上面殘留的，屬於祖龍的悲鳴！
而那柄隨意靠在牆角的斧子……斧柄是鳳凰木，斧刃上，一縷似有若無的鋒銳之氣，讓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一分為二！
那是一種……開天闢地的鋒芒！
瘋了！
這個世界徹底瘋了！
萬獸尊者更是面如死灰，他看到一口石槽，石槽古樸大氣。
若他沒看錯的話，那石槽赫然是由混沌神石雕琢而成的“萬獸朝聖臺”！
據說能讓萬獸血脈返祖！
難道？
難道不久之前九靈玉麒麟就是感受到了這個萬獸朝聖臺的氣息，才發出如此諂媚的叫聲？
一樁樁，一件件……眾人感覺自己的道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連渣都不剩了。
他們窮盡一生追求的東西，在這裡，竟是如此的……廉價。
就在眾人世界觀崩塌之際，王騰已經走到了院中的水井旁。
他拎起井邊的木桶，隨手丟了下去。
“咕咚。”
木桶落水的聲音，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星辰之主雙眸中的日月星辰瘋狂輪轉，瞳孔收縮到了極致，聲音都在顫抖：
“那口井……井壁是星辰核心所鑄，那井水……是萬道本源交融而成的混沌神液！他……他要用這個來泡茶？”
所有人都麻木了。
他們已經無法思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王騰提著一桶“混沌神液”走回來，將那尊壺灌滿，然後放在一個看起來像是用泥巴捏的土灶上。
王騰屈指一彈，一縷金色的火焰落入灶膛。
轟！
那一瞬間，一股焚盡諸天，燃滅萬道的恐怖氣息一閃而逝！
“啊——！”
火之老祖，炎帝此刻失聲尖叫，聲音中充滿驚駭與……渴望！
“那是……那是太陽真火的火種！我族的本源之火啊！”
用太陽真火的火種來燒水……
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齊刷刷地看向王騰，眼神中只剩下敬畏與茫然。
就在這時，王騰將燒開的水沏入茶杯，那清澈的茶水在杯中沉浮，彷彿演化著一方宇宙的生滅。
他將茶杯一一推到眾人面前，平淡的聲音響起：
“謝謝諸位為舍妹出手相助！想必你們有很多疑問，你們可以一人向我問一個問題。”
一句話，讓眾人心頭狂震！
他居然知道？
千極陣皇深吸一口氣，他看著眼前這杯彷彿能映照出大道終極的茶，卻無論如何也不敢端起。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駭浪，站起身，對著王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嘶啞地問道：
“多謝前輩……晚輩斗膽，敢問門口那對石獅，究竟是何等神物？為何……為何晚輩等人會看到不同景象，幾欲沉淪，而令妹……卻視若無睹？”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那對醜陋又恐怖的石獅，是他們踏入此地後，第一個，也是最大的謎團。
王騰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聞言，抬眸看了他們一眼，反問道：
“哦？那你們都看到了甚麼？”
眾人一愣，隨即，莽山第一個甕聲甕氣地開口：“晚輩看到了‘力’的極致，足以壓塌萬古！”
千極陣皇緊接著道：“晚輩看到了‘理’的終焉，萬法之源！”
青帝幽幽一嘆：“我看到了……生與死的迴圈。”
……
每個人都說出了自己看到的景象，無一例外，都是自己大道的終極體現。
聽完眾人的話，王騰臉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都看錯了。”
“甚麼？！”
眾人大驚。
王騰放下茶杯，目光掃過他們，眼神平靜得如同萬古深潭。
“那對獅子，就是普通的石頭，是我閒來無事，隨手刻的。”
“若是一個凡人來看，只會覺得它雕工粗劣，醜陋不堪。”
“若是一個初入修行門檻的修士來看，或許能從那幾道拙劣的刻痕中，領悟一絲半點的所謂‘道韻’，算是一場小機緣。”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了幾分，落在了青帝、莽山這些人的身上。
“可若是像你們這般……修為高深，自以為窺見了大道，卻又未曾真正走到盡頭，達到返璞歸真的人來看……”
“你們看到的，不是石獅，也不是甚麼大道，而是你們自己的內心，是你們自己的執念。”
“你們的道心，早已佈滿了塵埃。所以，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你們陷得太深，反而被自己的修為和眼界所困，成了囚徒。所以你們會沉淪，會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