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
這臨近年底,一場年底的生產總結會勢在必行,各方面的資料全都總結了上來,軋鋼廠的實際資料,和當初申報的資料相差巨大。
顧青坐在辦公室裡面,將各種檔案整理好,收拾在檔案袋裡面,然後出門落鎖,向著會議室走去。
楊廠長,分管生產,技術,裝置,行政,後勤的幾個副廠長,工會主席,辦公室主任,採購科,財務科,保衛科,車間主任,以及下面的各個小組長,八級工……
這林林總總的,直接湊出來百來號人,一同坐在了會議室裡面,各自張望,竊竊私語,有些人感覺深負重託,面色沉重,而有些人在這時候完全不當回事,照常談笑。
直至時間差不多了,這一場會議終於召開,楊廠長講過去,說未來,說來說去,說到了今年的規劃,拋開各方面客觀的困境,今年沒有完成生產指標,也是事實。
“說起來,今年我們工人的勁頭最足,克服了各種生活上的困難,一心投入到了生產裡面。”
工會主席在上面發言,說道:“這一年的工人之中,有程工攻克技術困難,有七八月份的時候,連綿暴雨,工人同志冒死搶救裝置,將各種材料往高處堆積,那時候他們吃的喝的,大家心中都有數,我們工人可都是好樣的。”
這話一說,會議上的眾人都在點頭。
這事肯定是不能賴工人身上。
接下來幾個副廠長都在發言,表功的同時,也不輕不重的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批評自己兩句,直至輪到了採購科的劉科長,場中的人大部分都在看劉科長的笑話。
畢竟這鍋甩來甩去,只能扣在採購科的頭上了。
“我們廠裡面的工人都是好樣的,但是據我所知,這裝置方面一直都存在問題。”
採購科的劉科長直接就把矛頭對準了王孝忠,說道:“我們的王副廠長,經常安排人連夜突襲,檢查裝置,而裝置的具體問題,又含糊不清,我認為這方面的不透明,可能是影響我們生產效率的關鍵。”
王孝忠本來就在吃瓜,這突如其來的帽子,直接就讓他心中一凜。
“確實啊。”
“裝置方面經常有人要突襲檢查,影響生產。”
“問題是你們能修也可以,經常一個機器要停好幾天,太影響生產了。”
會場中一時間出現了許多聲音,都是在針對王孝忠。
現在的機器如果出現了大問題,在維修的時候,很大機率需要工人們用手搓一個零件,重新的裝上去,這來來回回的,當然影響效率。
這道理大家都懂,但是現在說話的,都是在扣帽子。
王孝忠目光來回掃視,瞧著劉科長的笑容,才知道這劉科長早已經聯絡好了人,並且找好了這一次的甩鍋物件。
在這個物資緊恰的時候,人們很難拒絕採購科的友誼。
“你們都在信口雌黃!”
王孝忠拍著桌子怒聲道:“我們裝置科今年連續攻克了多個老大哥遺留問題,還有今年七八月份的那連綿暴雨,是我們裝置科在暴雨停了之後就立刻維護檢測,不耽擱生產……”
王孝忠在臺上講事實,擺依據,表示工廠的裝置方面,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來供工人們生產。
“可是在你侄子口中,可不是這樣。”
劉科長從容說道:“你的侄子在私下裡跟人張兆章說,因為周立新得罪了他,於是你就讓周立新檢查裝置,甚至不惜讓機器暫停使用,要知道,讓裝置的高效運轉,可是我們廠的生命線……”
有一個喜歡吹牛的侄子,這王孝忠身上就是有破綻,在這個時候一一深挖,王孝忠原本漲紅的臉,挺直的胸膛,現在一點點的萎了下去。
生產總結會到了最後,就成為了大家專門為王孝忠開會了,會上的同志紛紛指出了王孝忠的問題,讓王孝忠不得不吞下這一個苦果,也讓這一個鍋徹底的扣在了王孝忠的頭上。
等到會議結束的時候,開會的人零零散散的往外走,王孝忠撐著身子,形影單隻。
“叔叔。”
王彬在王孝忠的身邊叫了一聲。
王孝忠眼神冷冷,只是瞪了一眼王彬,然後自顧的離開,這不是他的侄子,這是他的祖宗!
王彬被這一瞪,面色蒼白,瞧著叔叔離開此處,依舊坐在原位,久久不願離開。
他知道,他闖大禍了,並且這一次創下來的禍,是他的叔叔都扛不住的那種。
“王彬。”
顧青笑吟吟的走到了王彬身邊,說道:“【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我們走著瞧】你說的這話可真準,全都應在了自己身上。”
王彬瞪著眼恨恨的瞧著顧青,但是在這一場會議之後,他已經不再是顧青的對手了。
連帶著他的叔叔,在廠裡面的影響力都要急劇下降。
權力這種東西,最重要的是給下屬一個【可置信承諾】,讓下面的人相信跟你混能有好日子,這樣才能讓你用言語影響到別人,王孝忠帶著分管裝置方面的人栽了這樣的一個冤枉跟頭,承諾沒了,人心散了,隊伍也不好帶了。
“下一次要放狠話,還是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樣聽起來比較順耳。”
顧青騎臉輸出了王彬,將其氣的面色慘白,才笑吟吟的走出了會場,到了外面和劉科長握握手。
“你這麼氣他,最近這兩天可要小心一下。”
劉科長提醒道:“廠子對他的處分這兩天就會下來,這一次他的副廠長叔叔不保他,他這個人又受了這麼大的氣,很可能鋌而走險,對你打擊報復。”
顧青笑了笑,說是聽進去了,但是對於王彬的打擊報復,只是想笑。
我還要避他的鋒芒?
下班就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