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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大明宗室的改革

2025-12-27 作者:老張0612

徐達的喪事辦得隆重,卻也透著一股人心惶惶的壓抑。綴朝三日,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應天城裡的王公貴戚們,一邊按品級輪番去魏國公府弔唁,一邊心裡頭那根弦繃得越來越緊,總覺得有甚麼更大的事兒要發生。

果然,第五天恢復大朝,奉天殿裡的氣氛就有點不對。

龍椅上的朱元璋,臉色比前幾日更顯沉肅,眼圈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沒怎麼睡好。但那雙眼睛,掃過殿中文武時,卻銳利得像刀子,讓人不敢直視。徐達之死帶來的那點悲傷氛圍,在這朝堂之上,早被一種無形的、更沉重的壓力取代。

例行議事完畢,眼看就要散朝,朱元璋卻忽然清了清嗓子。

“都安靜。”聲音不高,卻讓底下所有交頭接耳瞬間消失。

朱元璋從御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冊子,也沒讓太監念,自己開了口,語氣平穩,卻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魏國公新喪,咱心裡難受。但國事不能廢,有些規矩,也得趁早立下,免得後世子孫不肖,壞了咱朱家的江山,也拖累天下百姓。”

來了!殿中但凡機靈點的,心頭都是一凜,豎起耳朵。

“即日起,改革藩王與宗室制度。”朱元璋開門見山,絲毫不拖泥帶水,“第一,直隸與十三布政司,不再設實權藩王。秦、晉、燕諸王,封地十五年不變,但治民統兵之權,逐步收歸朝廷。若願為大明開疆拓土,朝廷可支援其十年錢糧軍械,前往漠北、遼東、西域、安南、朝鮮日本、南洋,自建藩國,屏藩皇室。若不願去,可留居應天或鳳陽,享親王尊榮,但不得干預地方軍政。”

嗡——!

儘管早有預感,這話真從皇帝嘴裡說出來,還是像在油鍋裡潑了瓢冷水,整個奉天殿差點炸開。武將佇列裡,幾個跟藩王關係密切的勳貴臉色驟變;文官那邊,不少人已經目瞪口呆。這是……要徹底削藩?不對,還留了個“海外建國”的口子?這步子邁得也太大了!

朱元璋沒理會下面的騷動,繼續道:“第二,除塞外、海外自建藩國之主,其爵位可世襲罔替外,其餘留居內地之親王,子孫降等襲爵。親王之子襲郡王,郡王之子襲鎮國將軍,鎮國將軍之子襲輔國將軍,至奉國將軍止,不再降等。然,無論親王、郡王還是鎮國、輔國將軍皆唯有嫡長子可降等承襲,其餘嫡子,最高授鎮國中尉。若無嫡子,由庶子一人承襲,至於庶子一概不予授爵。”

這下,連那些原本事不關己的官員都倒吸涼氣了。這是從根子上,限制宗室人數和爵位氾濫啊!親王傳幾代就成普通將軍了?庶子乾脆沒爵位?乖乖,這得斷了多少未來“米蟲王爺”的指望!

“第三,”朱元璋的聲音更冷硬了幾分,“所有無爵位宗室子弟,年六歲,必須入宗學讀書。九歲起,半耕半讀,習勞作,知生計。年十六成婚,由朝廷賜予一處房產、田五十畝,此後朝廷不再發放俸祿。但,鼓勵其從軍報效,參加科考。戰場立功,按軍功授爵;科場中式,依律授官。是龍是蟲,憑自家本事!”

殿中徹底死寂。所有人都被這三條給砸懵了。這不僅僅是削藩,這是要把整個老朱家的宗室供養體系,來個翻天覆地的大改造!把王爺們從圈養的肥豬,要麼變成看家護院的狼狗(塞外建國),要麼變成自食其力的……普通人?

一些腦子轉得快的功臣,尤其是那些家裡有女兒成了親王側妃,或者自己跟某個王爺綁得比較深的,心裡已經開始叫苦。陛下這是受了天幕刺激,鐵了心要從根子上杜絕“藩王坐大”、“宗室拖垮財政”的隱患啊!連自己兒子孫子都下這麼狠的手,對他們這些外姓功臣……

不敢想,細思極恐。

其實,這驚雷在兩天前就已經在幾個關鍵人物頭頂醞釀過了。

徐達去世第三天,宮裡就把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這幾個年長就藩或即將就藩的兒子,叫進了乾清宮西暖閣。

沒有朝堂上的莊嚴,但氣氛更讓人窒息。朱元璋穿著常服,坐在炕上,馬皇后在一旁默默做著針線,偶爾抬頭看兒子們一眼,眼神複雜。

“都坐。”朱元璋指了指下面的凳子。

幾個王爺忐忑地坐了,最小的朱橚甚至有點發抖。

朱元璋也沒繞彎子,直接就把明天朝會上要宣佈的那套東西,掰開了揉碎了跟他們講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十五年為期”,封地實權逐步收回,以及“出海闖蕩”和“留京當富貴閒人”的兩條路。

“爹……”朱樉臉色發白,下意識想開口。

“你閉嘴,聽老子說完!”朱元璋瞪了他一眼,目光掃過幾個兒子,“以前,是爹想岔了。光想著你們是咱的種,不能吃苦,得享福。結果呢?福是享了,人也廢了!養在籠子裡,除了吃喝玩樂,爭風吃醋,還會啥?天幕你們也看了,往後幾百年,咱老朱家那些不肖子孫,成了甚麼樣?朝廷都快被他們吃垮了!”

他指著朱棣:“老四,你將來要是真有那個命……你願意接手一個被自家親戚啃得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朱棣渾身一震,猛地抬頭,對上父親深不可測的目光,又迅速低下頭,喉結滾動:“兒臣……不敢。”

“不是敢不敢,是現實就他媽這麼殘酷!”朱元璋爆了句粗口,“所以,趁老子還硬朗,得把這規矩立下!要麼,你們就當個太平王爺,兒孫自有兒孫福,幾代之後成為平民,靠本事吃飯,也好過當蛀蟲。要麼——”

他聲音陡然提高,眼中迸發出一股熟悉的、開國帝王的悍野之氣:“就拿出咱老朱家當年提著腦袋造反的膽氣!帶著願意跟你們走的人,去塞外,去海外!打下一片真正屬於你們自己的地盤!朝廷支援你們十年,十年後,是成龍成蟲,看你們自己!”

他特別轉向朱樉,語氣森然:“老二,尤其是你。你那點破事,老子清楚得很。嫌棄觀音奴?覺得王府待著憋屈?行啊,現在給你機會。你不是娶了蒙古女人嗎?這就是現成的理由!帶著你的人,去草原!你要是真有那個能耐,整合了蒙古各部,甚至……”

朱元璋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近乎殘酷的弧度:“甚至哪天,你翅膀硬了,反過來把老子的大明給掀了。行!老子認了!只能說,咱老朱家出了個更有出息的種!比你爹強!”

這話太重了!重得朱樉直接“撲通”一聲從凳子上滑下來,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溼透了中衣:“爹!父皇!兒臣萬萬不敢!兒臣絕無此心啊!”他嚇得魂飛魄散,這話傳出去,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朱棡、朱棣、朱橚也慌忙離座跪下,頭緊緊貼著地面,大氣不敢出。

馬皇后停下了手中的針線,看著跪了一地的兒子,又看看面色冷硬的丈夫,輕輕嘆了口氣。

“敢不敢,不是嘴上說的。”朱元璋看著癱軟在地的朱樉,語氣緩了緩,卻更顯壓迫,“是看你今後怎麼做。留在應天,就跟你王妃好好過日子,多生幾個兒子,給老子安分守己。想去草原搏個前程,就拿出點樣子來。兩條路,你自己選。但選了,就別後悔,別給老子半途而廢,丟人現眼!”

據說,那天從乾清宮出來,秦王朱樉失魂落魄,回到王府時,臉都是綠的。

沒人知道他在書房裡獨自待了多久,想了些甚麼。王府下人們只看到,晚膳時分,王爺破天荒地主動去了正妃觀音奴的院子。

更讓人跌破眼鏡的是,那天晚上,王爺歇在了王妃房裡。而且……動靜頗大,折騰了幾乎一整夜。值夜的下人隱約聽見王爺似乎說了許多話,有低吼,有嘆息,甚至還有……類似哭泣的聲音?而王妃一開始似乎有些抗拒和驚惶,後來漸漸安靜,只剩下壓抑的啜泣和喘息。

第二天,日上三竿,王爺和王妃的房門才開啟。出來的朱樉,眼窩深陷,鬍子拉碴,但眼神裡那種浮躁和陰鬱,似乎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狠厲和……認命?而觀音奴王妃,雖然神色憔悴,眼角猶有淚痕,但眉宇間那常年堆積的哀愁與恐懼,似乎也淡去了一些,看向朱樉的背影時,眼神複雜難明。

宮裡的朱元璋和馬皇后,很快收到了眼線的密報。朱元璋哼了一聲,沒說甚麼。馬皇后則捻著佛珠,默唸了一聲佛號,眼神裡既有對兒子的心疼,也有對丈夫決策的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僵局或許有望開啟的釋然。

朝會散去,功臣們三三兩兩走出奉天門,個個面色凝重,沒人像往常那樣高聲談笑。

“陛下這手……真是釜底抽薪啊。”永平侯謝成壓低聲音對身邊的武定侯郭英說。

郭英眯著眼,回頭看了眼巍峨的宮殿:“何止是抽薪,這是把王爺們架在火上烤,也把咱們……看得更緊了。”他頓了頓,“塞外建國?說得輕巧。那韃子是那麼好對付的?海外?茫茫大海,風險更大。我看啊,除了燕王或許有點能力,其他幾位……哼。”

“那留在應天呢?降等襲爵,子孫成平民……”謝成苦笑,“這日子,怕是比咱們這些外姓功臣還不如。至少咱們的爵位,只要不造反,還能多傳幾代。”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郭英忽然道:“你說,陛下對王爺們都這麼狠了,對咱們……”

謝成一個激靈,趕緊左右看看,低喝道:“慎言!”他緩了緩,才道:“我看,未必是壞事。陛下連親兒子都捨得這麼安排,說明他真是在為後世著想,怕宗室拖垮朝廷。對咱們,只要咱們識相,不碰他的逆鱗,或許……反而能多幾分安穩?”

“安穩?”郭英嗤笑,“胡惟庸遞了那麼個條陳,算是‘識相’吧?你看他安穩了嗎?魏國公倒是‘安穩’了一輩子,結果呢?”他指的是徐達提前身死帶來的恐懼。

謝成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覺得這正月裡的太陽,照在身上一點暖意都沒有。

不遠處,藍玉和幾個少壯派將領走在一起,他們議論的重點又不同。

“塞外建國……朝廷支援十年……”藍玉摸著下巴,眼中閃動著躍躍欲試的光芒,“這倒是個路子。跟著王爺出去,天高皇帝遠,憑軍功說話,說不定……”

“永昌侯慎言!”旁邊人趕緊拉了他一把,“陛下可沒說讓外姓將領跟著去‘建國’。”

藍玉撇撇嘴,沒再說話,但眼神裡的火熱卻沒熄滅。他覺得自己跟那些暮氣沉沉的老傢伙不一樣,他年輕,能打,有的是機會。陛下既然鼓勵開拓,那總有他用武之地。至於危險?打仗哪有不危險的!富貴險中求!

下了朝,幾個兄弟聚集在了秦王府書房,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兄弟幾個難得聚在一起,氣氛沉悶。

朱橚年紀小,還沒就藩,愁眉苦臉:“四哥,咱們……真就沒別的路了?我可不想去甚麼海外,聽說那邊瘴氣重,還有吃人生番!”

朱棡冷笑:“不去?那就留在應天,看著兒孫一代代變成平頭百姓?老子辛辛苦苦生那麼多兒子,就為了讓他們將來去種地、考科舉?丟不起那人!”

朱棣一直沉默著,此時緩緩開口:“三哥,爹給的路,雖然險,但未必不是一條活路,甚至……是一條更寬的路。”他眼中精光閃爍,“留在內地,看似安穩,實則頭上永遠懸著把刀。爹在,或許無事。爹若不在了,新君登基,咱們這些手握過實權的叔王,就是最大的隱患。削藩是必然,到時候怕是連富貴閒人都做不成。”

他頓了頓,看向朱樉:“二哥,爹對你說的那番話,雖然重,但……何嘗不是一種激將,一種期望?草原雖然苦寒,但天地廣闊。你有蒙古王妃,這就是最好的紐帶和藉口。整合蒙古勢力不易,但若真能做成,那就是名副其實的塞外之王,子孫基業,不比困守西安一隅強?”

朱樉手裡捏著酒杯,指節發白。他想起那晚和觀音奴的“長談”,想起自己心中那股混雜著恐懼、不甘和一絲被父親話語激起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野望。他悶聲道:“老四,你說得輕巧。草原哪是那麼好待的?我這身子骨……”

“身子骨可以練!”朱棣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爹說了,支援十年。這十年,就是咱們積蓄力量,挑選方向的時間。我估摸著,爹這次是玩真的。咱們兄弟若不能趁此機會,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將來……怕是真要做那案板上的魚肉了。”

朱棡看著朱棣,忽然道:“老四,聽你這意思,你是有打算了?想去哪兒?高麗?還是更南邊?”

朱棣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看到了極遙遠的地方:“我的北平離高麗、遼東都很近,但要想藩王長久,就只能去朝鮮或者倭國,否則就算在遼東立國,遲早......但前提是,咱們兄弟,得擰成一股繩。至少,在站穩腳跟前,不能互相拆臺。”他這話,是說給朱棡和朱樉聽的。這倆哥哥,平時可沒少互別苗頭。

朱棡和朱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最終,朱樉狠狠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把杯子重重頓在桌上:“媽的!幹了!老子就不信,老子在西安能鎮得住場面,到了草原就變成軟腳蝦!老四,你說得對,闖一闖,總比等死強!”

朱棡也緩緩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也堅定了不少。

最小的朱橚看著幾個哥哥,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我想留下”的話。他知道,在這個家裡,有時候由不得自己選。

夜深了,坤寧宮裡卻還亮著燈。

馬皇后卸了釵環,坐在榻邊,看著對著地圖沉思的朱元璋,忍不住道:“重八,你對孩子們……是不是逼得太急了點?尤其是老二,他那性子……”

朱元璋抬起頭,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妹子,咱知道你在想啥。覺得咱心狠,連自己兒子都不放過。”他走到馬皇后身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那手不再年輕,佈滿操勞的痕跡。

“可你看看天幕上說的,再看看徐天德……咱怕啊!”朱元璋的聲音低沉下去,“咱怕咱走了以後,這群小王八蛋守不住江山,更怕他們自己先把自己禍害完了!把他們圈養著,是害他們,也是害大明。放出去,是狼是狗,看他們自己造化。闖出來了,是大明的屏障,是老朱家的擴充套件。闖不出來……也比爛在家裡強。”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柔軟和愧疚:“老二那個混賬,是咱沒教好。可他現在娶了觀音奴,這就是他的命,也是他的運。與其讓他留在內地整天不痛快,惹是生非,不如給他個方向,是沉是浮,讓他自己拼去。咱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也是斷了他的僥倖。”

馬皇后反握住丈夫粗糙的大手,嘆了口氣:“理是這麼個理……我就是心疼。孩子們這一去,山高水遠,這輩子還能見幾面?”

“見不著,總比將來在詔獄裡見,或者聽到他們被削爵囚禁的訊息強。”朱元璋硬起心腸,“妹子,咱是皇帝,更是爹。有時候,當皇帝和當爹,沒法兩全。咱只能選對大明江山、對老朱家長遠更有利的那條路。哪怕……孩子們現在恨咱。”

馬皇后不再說話,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丈夫肩上。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彷彿也承載著無盡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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