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嘉樹作為公司M7，平時把控著風控的生殺大權，誰也不想當那個出頭鳥去惹他。
只要專案能順利透過，大家都有業績拿，有錢賺，誰管那份光鮮亮麗的報表裡有沒有埋著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就是職場。
現在雷炸了，孫嘉樹進去了。
這幫人為了自保，為了向總部表明態度撇清關係，甩鍋和打補丁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
會議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最終敲定了一套全新的交叉風控方案，準備明天一早直接呈報給總部。
周樂怡合上電腦：
“今天就先到這，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明天總部肯定會有調查組下來，各位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做好配合。”
眾人紛紛起身，臉上緊繃的肌肉總算鬆弛下來，互相打著招呼走出會議室。
林晚晚收拾好東西準備走，陳東從會議桌對面繞了過來，伸手擋了一下。
“周總，林組長，先別急著走。”
陳東笑得很客氣，完全沒有平時那種飛揚跋扈、咄咄逼人的架勢。
周樂怡停下腳步：
“陳總還有事？”
陳東壓低聲音，指了指門外：
“大週末的折騰到現在，晚飯都沒好好吃吧？
我在附近定了個位置，咱們三個去吃點宵夜，順便聊聊後續的事。”
周樂怡看了林晚晚一眼：
“晚晚有空嗎？”
陳東這話一出，林晚晚和周樂怡對視了一眼。
林晚晚心裡清楚。
這種級別的部門大老闆，大半夜的不回家睡覺，主動開口請底下的小組長吃宵夜，不可能是單純為了填飽肚子。
“陳總請客，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林晚晚順水推舟的應了下來。
地點選在珠江邊的一傢俬房菜館。
大半夜的，街上已經沒甚麼人了。
包廂裡的環境很簡單，是中式裝潢，隔音很好，推開窗就能看到江面和對岸的廣州塔。
服務員手腳麻利的上了幾道招牌菜。
熱氣騰騰的花膠燉土雞，清蒸東星斑，還有幾樣廣式茶點。
味道確實沒得挑。
陳東今天一點都沒端著總監的架子。
他主動拿起湯勺，先給周樂怡盛了一碗，接著又給林晚晚盛得滿滿當當。
“晚晚，這碗湯你必須喝。”
陳東把碗推到林晚晚面前，
“今天要是沒有你跑這一趟。
我怕是就麻煩了！
這第一杯，我以茶代酒，謝了。”
林晚晚趕緊站起身，雙手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陳總太客氣了，我也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
主要還是周總當機立斷，沒耽誤時間。”
“行了，坐下吃，今天沒外人。”
陳東擺擺手。
觥籌交錯了一會，包廂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陳東放下筷子，拿過熱毛巾擦了擦手，隨手把毛巾扔在旁邊的托盤裡。
林晚晚立刻打起精神。
她知道，客套完了，該上正菜了。
“晚晚，明人不說暗話。
今天把你和周姐單獨叫出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陳東看著林晚晚，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林晚晚坐直了身子：“陳總您說。”
“這次港島的案子，我想把你摘出來。”
陳東語速放緩，一字一句的說道。
林晚晚夾菜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摘出來？
林晚晚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陳東把他和周樂怡找出來，不會就是為了談怎麼搶功的事情吧？
不過她沒有立刻發作，更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只是安靜的放下筷子，等著陳東的下文。
陳東在職場混了這麼多年，自然看出了林晚晚的細微反應。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先別急著有情緒，聽我把話說完。”
陳東嘆了口氣，
“你這次立的功勞太大了。
大到你現在這個級別，根本接不住。”
林晚晚看著他，沒接茬。
陳東繼續剖析：
“孫嘉樹在咱們公司待了六年，風控部大半的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現在他進去了，樹倒猢猻散沒錯，但那些利益相關的人還在。”
“你一個剛冒頭的小主管，單槍匹馬把一個M7級別的大佬送進去了。
在老闆眼裡你是功臣，但在底下那些人眼裡，你就是個破壞規矩的刺頭。”
陳東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如果頂著這個首功，接下來在公司裡絕對是寸步難行。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但對付你一個基層主管，陰招多得是。
隨便卡一下你的流程，或者在跨部門協作的時候給你使絆子，就能噁心死你。”
林晚晚沉默著。
陳東說的是大實話。
大廠裡的站隊和傾軋，向來都很殘酷。
哪怕是同一派系，也是有親疏遠近的。
孫嘉樹經營了這麼多年，關係網很複雜，誰知道哪個部門的負責人就是他的鐵哥們？
自己要是真成了目標，以後在公司怕是連個好覺都睡不安穩。
見林晚晚聽進去了，陳東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所以，我的方案是，對外統一口徑。
就說是我提前察覺了綠嶺專案的貓膩，派你作為我的特派員去港島暗訪的。”
陳東看著林晚晚的眼睛，
“所有的火力，所有的明槍暗箭，我陳東來頂。”
“作為交換，我給你兩個承諾。”
陳東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投資部目前的A級專案池，你可以隨便挑一個。
從立項到落地，由你全權獨立負責，我給你開綠燈批最高許可權，任何人不得插手。”
“第二，明年下半年的年度職級評審，我和另外幾個M7已經商量好，可以保你上M6。”
這兩個條件一出，林晚晚的眼睛頓時亮了。
她腦子裡飛速盤算起來。
公司的規矩她很清楚。
理論上5級別的主管是可以帶專案的。
但現實情況是，即便有極個別的5級主管可以帶專案，帶的基本上都是B級或者C級的專案。
B級和C級的專案，要麼就投資規模小，要麼就盈利預期低。
基本屬於練手級別，成了公司不會有太大收益，不成，也不會對公司造成太大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