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老牌的資本玩家都喜歡這麼幹。
李炳耀透過複雜的交叉持股和特別表決權設計，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股份.
在法律層面上，李炳耀依然擁有這兩家養老院的所有權。
這也是為甚麼，在你們位元組跳動的盡調報告裡，這兩家養老院依然掛在綠嶺康養的名下。”
林晚晚懂了。
這是左手倒右手。
表面上資產還在，實際上早就被掏空了。
“林小姐，還有更誇張的。”
剛才說話的那位稍胖的會計師，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調出另一份檔案。
“這家叫匯豐利的財務公司，拿到養老院的產權後，轉頭就找了渣打銀行，進行了二次抵押。”
胖會計師指著螢幕上的銀行流水記錄。
“他們把養老院百分之八十的股權質押給了銀行，直接貸出來一個億的現金。”
一個億？
林晚晚咬緊了牙。
“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呢？”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留在手裡，加上那百分之一的特殊表決權，李炳耀就能繼續維持對養老院的實際控制。”
胖會計師解釋，
“這樣一來，李炳耀在明面上依然是這兩家養老院的老闆，隨時可以拿這個身份出去招搖撞騙。”
另一名戴著半框眼鏡的瘦會計師也停下了手裡的滑鼠。
“林小姐，我這邊把他們內部的真實財務賬本扒出來了。”
瘦會計師把一個Excel表格拖到螢幕中央。
“和你們投資部拿到的那份，年賺五千萬的財報完全不同。
這兩家養老院的真實財務狀況，簡直慘不忍睹。”
瘦會計師點開其中幾個紅色的負數單元格。
“從三年前政府取消補貼開始，他們就一直處於虧損狀態。
每年的淨虧損都在兩百萬到250萬之間。
雖然維持為了維持基本執行，這兩家養老院一直有資金持續投入。
不過，這資金在上個月就已經斷了。
現在這家養老院賬戶上的流動資金不到1萬塊了”
連年虧損。
二次抵押。
資產早就被掏空。
林晚晚看著螢幕上的真實資料，腦子裡梳理著這其中的邏輯，還是覺得有些地方轉不過彎來。
“等一下。”林晚晚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有點沒搞明白這個套路。
既然養老院已經虧成這樣了，銀行怎麼會同意給這種不良資產批一個億的貸款？”
胖會計師笑了笑，轉過身面對林晚晚。
“林小姐，這就是資本運作的髒套路了。”
胖會計師拿過桌上的一支筆，在白紙上畫了幾個圈。
“這家匯豐利財務公司，其實就是個空殼，一個用來過渡的跳板。”
“李炳耀先是假賬，偽造了養老院前幾年的高額盈利流水，把這兩家破舊的養老院包裝成優質資產。
然後，李炳耀把這些優質資產抵押給自己的空殼公司匯豐利。”
胖會計師在紙上畫了個箭頭。
“接著，匯豐利拿著這些包裝好的假賬本和假流水，去找銀行申請貸款。
銀行看賬面資料這麼漂亮，又是實打實的地產抵押，自然就批了一個億出來。”
“貸出這一個億之後，李炳耀只要按時還幾個月的利息，穩住銀行。
同時，李炳耀又利用保留的那部分控制權，繼續對外宣稱這兩家養老院是綠嶺集團的核心資產。”
胖會計師把筆一扔。
“說白了，這就是用不良資產從銀行騙貸。
這一個億，我估計早就被李炳耀透過地下錢莊洗到海外去了。”
林晚晚深吸了一口氣。
好狠的手段。
好周密的連環局。
李炳耀這是把一魚三吃玩到了頭。
第一吃，早年間騙港島政府的養老補貼。
第二吃，包裝假賬去銀行騙貸一個億。
第三吃，拿這個已經被掏空的爛攤子，跑到內地去忽悠位元組跳動的四個億投資。
李炳耀為了布這個局，準備的十分充分。
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利用了港島和內地使用不同法律的漏洞，又利用了各種假賬，完美地利用了財務盲區。
要不是未來發來的那封郵件，位元組跳動這四個億肯定是有去無回。
想到這裡，林晚晚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麼大一個局，李炳耀一個人肯定玩不轉。
位元組跳動的風控團隊裡，肯定有級別很高的高管在配合李炳耀。
不然，就算那些造假的銀行流水和抵押記錄能騙過普通人，但又怎麼能經得過實地的調查？
“那些偽造的流水和假賬本，能複製下來嗎？”林晚晚問。
“沒問題，給我兩分鐘。”瘦會計師立刻開始操作。
林晚晚看向縮在角落裡的財務主管張姐。
“張姐，李炳耀平時多久來一次養老院？”
張姐嚥了口唾沫，連連搖頭。
“李總已經快半年沒來過了。
平時都是透過電話或者郵件安排工作。
這邊的賬目每個月也是我整理好的直接發到他的私人郵箱裡。”
“那李炳耀最近有沒有聯絡過你？”
“就……就昨天下午。”張姐結巴的開口
“昨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李總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讓我把這幾年的舊賬本粉碎掉，電腦裡的資料也格式化。
還說下週一會給我發一筆十萬塊的獎金。”
銷燬證據。
昨天下午，正好是位元組跳動財務部把四個億打出去的時間點。
李炳耀這是收到錢已經匯出的訊息，準備抹除痕跡，直接捲款跑路了。
“你銷燬了嗎？”劉律師上前一步問。
“還……還沒來得及。”
張姐指了指桌子底下的一堆紙質檔案，
“我想著週末再弄。
誰知道你們今天就來了。”
林晚晚鬆開緊握的雙手。
還好自己跑的快。
要是等到下週一，李炳耀早就帶著錢飛到楓葉國了，這些證據也會被燒的一乾二淨。
“打包，一份不留。”林晚晚果斷下令。
兩名會計師動作麻利，很快就把真實賬目複製到了加密隨身碟裡。
抵押合同和匯豐利的工商註冊資訊，也被一併存了進去。
那些紙質的舊賬本，也被保鏢裝進了帶來的黑色帆布袋裡。
林晚晚拿出手機，給周樂怡打電話彙報情況。
證據已經拿到，現在緊要的就是拿著這些實錘，立刻向銀行申請緊急止付。
只要那四個億還在外匯清算系統裡卡著，這筆錢就能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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